老王头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沈孟生把学籍资料拍了拍平,塞进上衣内兜,步子不紧不慢往红砖洋楼方向走。
大院的事,到此为止。
秦淮茹也好,刘海中也好,易中海也好。
他们的烂账、旧怨、算计与反噬,是他们自己种的因,自己结的果。
他不是这场戏的主角,连配角都算不上。
充其量,是路过的观众。
……
几日后。
红砖洋楼院里,牛向阳一大早蹲完马步,骑着自行车上学去了,书包带子挂在车把上晃荡,人影拐出巷口就没了。
院子安静下来。
沈孟生在书房摊开一张民国二十三年印的《北平城坊图》,用铅笔沿什刹海一带的旧河道描线。
桌面上摞着七八本书。
晚清《顺天府志》残本、光绪年间的《京师坊巷志稿》、一份1950年代的城区改造测绘底图,还有章知夏上次送来的馆藏拓片复制件。
不同年代的文献铺了半张桌子,用茶杯和镇纸压着四角。
他正拿放大镜比对两份地图上同一条巷子的走向差异,院门响了三下。
轻的,节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神识探出去。
来人气息干净平和,呼吸匀称,手上拎着东西,步态轻快。
沈孟生放下放大镜,去开门。
沈孟生放下放大镜,去开门。
明芳站在台阶下。
围了条浅灰色毛线围巾,左手拎着两盒点心,右手提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头是深褐色的腌菜,封口扎得严严实实。
“沈孟生同志。”
沈孟生侧身让路。
“什么风。”
明芳跨进院子,把点心和玻璃罐子搁在廊下石桌上。
“我妈让我来的。上回你送的那支野生川贝,还有那张调理方子……”
“我妈的咳疾十几年了,去过多少家医院,中药西药吃了几百副。这两个月按你的方子调养,夜里头一回没被咳醒过。”
她拍了拍玻璃罐子。
“这是她亲手腌的酱菜,非要让我带来。还有这两盒稻香村的点心,也是她挑的。说谢礼太轻拿不出手,但心意到了。”
沈孟生接过罐子掂了掂,拧开盖闻了一下。
酱香浓郁,带着点微甜的酒糟味,腌制手法地道。
“替我谢许阿姨。方子接着用,入春后把里头的杏仁换成炙款冬花,剂量减三分之一。”
明芳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低头把“炙款冬花”“减三分之一”记下来。
抬头时,目光越过沈孟生的肩膀,落在书房敞开的门里。
半张桌子的旧书和地图。
铅笔标记的红蓝线条。
几张裁成条状的宣纸拓片。
明芳的脚步不自觉往那边偏了两寸。
沈孟生没拦,转身往书房走。“进来坐。”
明芳跟进去,第一眼被桌面上的东西钉住了。
《顺天府志》残本翻到“水道”篇,页边用铅笔批了密密的蝇头小字。
民国城坊图上画满了标记。
巷名、水井位置、旧河道走向,三种颜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像蛛网。
她弯下腰,看清了地图上一处铅笔批注:“此处旧称甜水井胡同,与光绪志所载甘井巷疑为同址,待考。”
“你在研究什么?”
沈孟生倒了杯茶推过去。
“最近对京城老城区的地下水系和古建筑变迁有点兴趣。三进院修缮的时候翻出一些旧物件,往上追,牵扯到不少历史地理的东西。”
半真半假。
地师传承一个字没提。
明芳端起茶杯,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你用的是光绪十二年刊本的《京师坊巷志稿》?”
沈孟生点头。
明芳放下茶杯,伸手翻了两页,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这个版本有个问题。光绪十二年刊本里银锭桥条目下引用的水道数据,其实是从乾隆朝《日下旧闻考》里直接搬的,没有实地复核。到了民国二十年左右,水系已经改过一回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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