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接过那张草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做了三十年古建修复,京城大大小小的四合院经手不下百座。
地下构造能摸得这么透的业主,他头一回碰见。
“你这些数据……是实地测过的?”
“进井看过。”沈孟生轻松地说道,就跟说今天吃了什么饭差不多。
顾承安盯着草图上那几条精确的标注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图纸卷起来,重新摊开自己的设计方案,拿红铅笔在后院区域画了几道修改线。
“行。老井保留,做防护围栏和盖板加固。暗渠清淤加固,不改走向。石室做防水防潮处理,承重墙加钢筋锚固,不破坏原始砌体。”
他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摘下眼镜擦了擦。
“沈先生,说句实在的。你对这座老宅子地下构造的理解,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同行都深。这不像是翻了几本书能说出来的。”
沈孟生没接这个话茬。
“顾先生过奖。方案定了就尽快推进,入冬前把后院收尾。”
顾承安点头,把图纸重新卷好。
全程,柳清棠一声没吭。
她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钢笔头悬在纸面三寸高的位置,一个字没写。
不是忘了记。
是在听。
从沈孟生开口说“这口老井不拆”起,她的注意力就全部拴在了那几句话上。
老井。
暗渠。
地下石室。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住进一座三进古宅不到两个月,对地下构造了如指掌,连暗渠走向和石室承重结构都能脱口而出。
这不正常。
柳清棠跟着顾承安走遍京城不少老宅院,见过太多拆房子拆出宝贝的先例。
清末民初的大户人家,但凡有点底蕴的,地窖、暗室、夹墙里藏东西是常规操作。
她抬眼扫了一圈正堂。
条案上摆着一只青花笔筒,釉色沉稳,器形周正。
不是地摊货。
墙角的红木翘头案,包浆厚实油润,少说也有百来年。
靠窗那把圈椅,榫卯严丝合缝,坐面的藤编还是老手艺。
这些家具,随便拎一件出去,古玩行里开价都不会低。
柳清棠的目光从圈椅移到沈孟生背上。
这个年轻人,住着三进大宅,屋里摆着成套老家具,张口就是地下石室、古建暗渠。
他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座院子?
院子底下,还有什么?
“清棠,走了。”顾承安在院门口回头招呼。
柳清棠合上笔记本,起身跟上去。
柳清棠合上笔记本,起身跟上去。
经过后院垂花门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半拍,侧头往院里多看了一眼。
老槐树盘虬的枝干下面,那块被泥土覆盖的封井石板,静静卧在落叶堆里。
院门合上。
沈孟生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柳清棠刚才停步的位置。
她在后院垂花门前那一顿,他看得清清楚楚。
紫府空间里,玉简、残缺罗盘、地师符文残碑三件传承之物安安静静悬浮在一处,谁也摸不着。
但明面上这座院子里的旧物件,藏不住。
杜老师傅是手艺人,嘴紧。
顾承安是白景林荐来的,人品过关。
这个助手,眼珠子转得太勤了。
沈孟生收回目光,弯腰拿起廊柱旁靠着的一把扫帚,不紧不慢扫起地上的落叶。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廊外的巷子里,柳清棠跟在顾承安身后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关着的红漆院门。
她从笔记本里翻出空白页,用钢笔飞快记了一行小字。
“三进院,地下石室,成套老家具,来源待查。”
合上本子,把钢笔别回胸口,快步追上顾承安。
几日后的下午,日头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