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贾家门口,敲了三下。
秦淮茹开的门,脸色蜡黄,眼底乌青一片。
显然一夜没睡好。
何大清没进屋。
“三天期限到了。”
“今天之内,把你们的东西收拾干净搬走。明天我去街道居委会办手续。”
秦淮茹攥着门框,脸色灰败。
屋里头传来贾张氏含混的骂声,听不清词。
何大清没理。
转身走了。
……
三进宅前院。
沈孟生站在廊下翻看一摞施工进度单,杜老师傅的匠人班子已经把前院和中院主体结构的修缮推进到八成。
院门被推开。
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中年男人五十上下,身材清瘦,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夹着一筒卷起的图纸。
脚步不急,进院之后先抬头看了一圈屋脊和檐角,目光在几处斗拱细部停留了好几秒。
行家看门道的习惯。
行家看门道的习惯。
顾承安。白景林举荐的古建筑修复师。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齐耳,夹着个硬皮笔记本,胸前挂着一支钢笔。
眼珠子一进院门就开始到处转,扫过廊柱、影壁、院角堆放的旧构件,目光在每样东西上都多停了半拍。
柳清棠。
顾承安的助手。
沈孟生搁下进度单,迎上去。
“顾先生。”
顾承安握了握手,指着自己手里那筒图纸。“方案做出来了,现场对一遍。”
三个人走进中院正堂。
顾承安把图纸展开铺在八仙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整套院落改造设计图,一比二百的比例尺,前院、中院、后院,平面加剖面,画得工工整整。
沈孟生弯腰看了五分钟。
图纸上的思路是市面上最主流的翻新路子。
后院老槐树旁标注着“拆除枯井、填土夯实”,地下标注着“疏通旧暗渠、改铺新排水管”,后院角落那块封井石板的位置画了个红叉,备注“清除地下废弃构造,统一回填”。
沈孟生直起腰。
“顾先生,方案整体很扎实。但有几处我想改。”
顾承安推了推眼镜。“你说。”
沈孟生伸手点在图纸上后院老槐树的位置。
“这口老井不拆。”
顾承安眉头抬了一下。
沈孟生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暗渠走向划过去。
“地下这套暗渠也不动。清淤加固就行,不改新管线。”
他的手指移到后院西南角。
“这块石板底下的地下石室,只做防水和结构加固,原始格局一砖一石都不能动。”
顾承安没急着应声。
他盯着图纸看了十几秒,抬头。
“老井和暗渠我能理解,保留古建原貌。但石室。你怎么知道底下有石室?”
这话问得直。
沈孟生的回答也直。
“翻修后院的时候清理过。井下砖砌结构完好,暗渠走向跟正院排水体系是一套。石室的承重墙跟后院地基连为一体,动了石室等于动地基。”
他从桌边抽出一张白纸,拿铅笔几笔勾出后院地下构造的剖面示意。
井深、暗渠走向、石室方位、承重墙与地基的连接方式,标注得清清楚楚。
“暗渠从前院入口引雨水,经中院天井汇入地下主渠,到后院分两路,一路走老井做沉淀,一路从石室外壁绕过去接通院外市政暗沟。”
“这套排水体系是老宅原始设计的一部分,上下百年没出过积水问题。拆了重建,未必比原来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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