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没给他喘息的时间,沉声说道。
“两条路。第一,我现在去派出所报案。侵占罪,数额巨大,你自己掂量能判几年。”
易中海的喉结滚了一下。
“第二,赔钱了事。两千八百四十块本金,加上这些年的利息、我闺女错过进修造成的损失,六千块,一分不能少。”
“六千?!”易中海嘶吼道,“你抢钱呢!”
何大清盯着他,不说话。
何雨柱往前迈了半步,手臂上的青筋鼓起来。
“嫌多?那就去派出所算。”
何雨水冷嗤一声,“六八年那个进修名额,如果我拿到了,现在至少是车间副主任。十年工资差额,六千块只多不少。”
街坊们的目光在何家三口和易中海之间来回扫,没人替易中海说话。
搁在半个月前,还有人会喊一声“易大爷”打个圆场。
现在没有了。
账目那一关就已经把人心磨光了,何大清的汇款单又补了一刀。
谁还敢站他这边?
易中海手指搓着裤缝,半天没吭声。
最终,他闭了一下眼。
“……我认。”
阎福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屋里搬出纸笔墨水,搁在石桌边上。
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幸灾乐祸。
“趁大伙儿都在,写清楚,省得日后扯皮。”阎福贵把钢笔递过去。
易中海接过笔,手抖得厉害。
笔尖划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团。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
“兹确认:本人易中海,自一九六二年起至一九七零年,代收何大清寄回的汇款共计两千八百四十元七角整,未如实转交何家子女;另扣留何大清委托转交何雨水的进修材料一套。现自愿补偿何家人民币六千元整,以了结上述全部纠纷。”
写完,签名,按手印。
鲜红的指印摁在白纸上。
围观街坊凑上来看了一遍,有人小声念出来,有人点头。
易中海站起来,腿都软了。
他扶着墙回屋,翻了很久,搬出来一个布包、一只铁盒子。
现金一沓一沓摆在石桌上。粮票布票另算,折价抵扣,阎福贵在旁边逐笔核对。
最后一张十块钱拍下去,阎福贵点完数,抬头:“六千整,对上了。”
易中海站在旁边,脊背弓得厉害。
铁盒子空了,布包也空了。
两回清算,刮得底朝天。
这院里最后一个还愿意跟他搭话的人,大概只剩他自己的影子。
……
何大清把钱和票据归拢到一起,转身递给何雨水。
“水儿。”
老人张了两次嘴,词在嗓子里堵着,半天才挤出完整的句子。
“这些年,爸亏欠你太多。”
何雨水接过钱,手指攥得紧紧的。
她没看那沓钞票。
她看着面前这张老了二十岁的脸。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她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何大清。
“爸!”
何大清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抬起手,颤抖着搂住女儿的后背。
老人的眼泪淌进满脸皱纹的沟壑里,无声无息。
天井里安静了很久。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街坊别过脸去,用袖子揩了揩眼角。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