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塌方抢险用人,抓人进去蹲着反倒少了劳力。这几个也不是什么主犯要犯,给个狠的教训,让全大队都看见,比关起来管用。”
老周合上本子,点了下头。“行。通报批评,钱票没收充公,检讨张贴公示。但话说在前头,再有下次,没有商量余地。”
第二天上午,晒谷场的梆子又响了。
全大队社员、知青,第三次集合。
牛守山把四个人叫到场子中央,面朝全村老少,背后是刚用浆糊刷上去的四张大字报。
四份检讨,每份三页纸,毛笔字歪歪扭扭糊在晒谷场东墙上。
秦淮如的字最小,何雨柱的字最大,冯胖子的字连他自己都认不全,周大勇干脆找人代笔。
牛守山只说了两句话。
“私下雇佣社员,以钱票换取个人劳务,性质恶劣。钱款票证全部没收充公。当事人通报批评,全大队周知。”
何雨柱站在四张检讨下面,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叫羞愧了。
他两条胳膊垂着,脑袋低着,目光钉在自己鞋尖上。
带来的钱,没了。
布票,没了。
脸面,在这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全的村子里,最后那点脸面也没了。
散场之后,社员们三三两两路过东墙,停下来看两眼,指指点点=。
“啧,城里来的,花样还挺多。”
“那个姓何的,听说在四九城是国营饭店的厨子?厨子跑乡下来替人当枪使,也是稀罕。”
何雨柱站在晒谷场边角的位置,听见了每一个字。
他没走,也没坐,就那么杵着。
他没走,也没坐,就那么杵着。
风把东墙上的检讨吹得哗啦响。
他自己写的那一份就在最左边,开头第一行。
“我何雨柱因一时糊涂,受人蛊惑……”
受人蛊惑。
他写检讨的时候用了这四个字,写完了自己看了两遍,觉得窝囊透了。
蛊惑?
谁蛊惑了?
秦淮如的眼泪?
棒梗那句“赞成你进贾家门”?
那句话现在想起来,跟嚼了一嘴沙子似的。
棒梗说那话的时候什么眼神,他后知后觉地琢磨明白了。
不是让步,不是感激,是拿他当工具。
二十年了,一直是这样。
只不过以前在四合院里,有街坊邻居搭台,有大院的人情网兜着,他品不出那个味。
到了这穷山沟里,什么人情网都没了,那层遮羞的壳子一扒,里面全是骨头渣子。
何雨柱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抖了两下。
没哭。
男人哭不出来的时候比哭出来还难受。
……
雇工风波过后,贾家在红旗大队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检讨大字报贴在晒谷场东墙上,风吹日晒,纸边卷了角,字迹还清清楚楚。
每天上工收工路过的人都要瞥一眼,像是确认那几张纸还在。
贾张氏窝在棒梗的土坯房里,哪都不敢去。
学习班蹲了半个月的记忆太新了。
粮站旁边那间小平房,八个人挤一张通铺,早上五点起来背文件,背不出来就站着抄,抄到手指头肿成萝卜。
训话的干部嗓门比她还大,她嚎一句人家能回十句。
那半个月,她头一回知道什么叫“有人治得了你”。
现在牛守山说了,再闹就进第二回。
贾张氏一想起“第二回”三个字,后脊梁就发凉。
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双袜子,嘴巴闭得死紧。
秦淮如坐在对面,眼窝塌下去一圈,两天没睡好觉,脸色蜡黄。
何雨柱靠在门框上,兜里空得能跑老鼠。
三个人谁都不说话。
屋里冷,灶台又是凉的。
没收的那笔钱票是最后的本钱,现在连根柴都买不到了。
贾张氏先开了口。
“这地方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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