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平的眼睛亮了。
私下雇佣社员干活,拿钱票当报酬。
这个年月,这叫什么?
资本主义雇工剥削。
搁在运动高峰期,够蹲三年。
就算现在松了些,一顶帽子扣下来,检讨写到手断。
他没声张。
转身撤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直奔大队部。
大队部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
公社的临时工作组今天到的。
三个人,绕道山间小道翻了半天才进村,裤腿上全是泥。
带队的是公社副主任老周,拿着文件夹正跟牛守山核对塌方灾情和物资缺口。
孙建平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牛队长,周主任,我有情况反映。”
牛守山抬头看了他一眼。
孙建平把事情讲了。
时间、地点、人物、交易细节,一条不漏。
老周的笔停了。
“你确定?”
“亲眼看见的。冯胖子兜里的布票都没来得及收,我隔着三十步看得一清二楚。”
老周跟牛守山对视了一眼。
牛守山的旱烟杆在桌面上磕了两下,站起来。
“带人去。”
传唤来得比秦淮如想象中快一百倍。
两个民兵出现在土坯房门口的时候,她手里还端着半碗粥。
“秦淮如,跟我们走一趟。”
冯胖子和周大勇在大队部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全交代了。
钱数、布票尺数、砍柴几趟、从哪条路上下山,一个字没藏。
老周翻开笔记本,抬头看着秦淮如。
“你花钱私下雇佣社员为个人劳动,是否属实?”
秦淮如的脸白了。
何雨柱被第二批叫来的。
他走进大队部的时候,看见秦淮如坐在条凳上,浑身都在抖。
老周问他:“出资购买柴火粮食的钱款,是否由你提供?”
何雨柱的腿软了。
雇工。
剥削。
资本主义作风。
资本主义作风。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每一个都连着铁窗和劳教所的画面。
“周……周主任,我不是雇工,我就是、就是想帮着买点柴火过冬,真不是那个意思……”
老周合上笔记本,没接他的话。
“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在此之前,你们几个哪都不许去。”
何雨柱站在大队部的土墙边上,两条腿抖得站不稳。
他突然想起沈孟生在院门口说的那句话。
“这钱填进去,不是最后一回。”
不是最后一回。
每一回都不是。
窗外的山风灌进来,何雨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老周和牛守山,额头磕在泥地上。
“求求你们,给个机会,我写检讨,写多少份都行……求求你们了!”
牛守山,没吭声。
老周看着跪在地上的何雨柱,翻开文件夹,在“待处理”一栏写下了四个名字。
处理结果出来得很快。
公社副主任老周跟牛守山关起门谈了半个钟头。
档案袋里夹着冯胖子和周大勇的口供笔录,白纸黑字,连几点几分在哪条山道碰头都写得清清楚楚。
牛守山搓了两把脸。
“老周,何雨柱不是本村社员,是从四九城来探亲的,被贾家拖进来的。这人脑子不好使,但没坏心眼。冯胖子和周大勇那两个货……贪也是真贪,五块钱加布票晃一晃就跟着跑了。”
老周翻了翻笔记本。“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