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钱票拢在一起,攥成一团,往刘铁石面前一递。
“给你了!行了吧!”
又冲又硬,不像是还钱的,倒像是讨债的。
刘铁石一把抢过来,翻了翻数目,脸色还是铁青的。
“偷了钱,难道只把东西还回去,这事就算了结了?”
这话不是刘铁石说的。
是沈孟生。
他甚至没看棒梗,目光落在车窗外,像在自自语。
但每个字都掉在了刘铁石耳朵里。
刘铁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光还钱就完了?
偷他的钱,害他担惊受怕大半天,差点还让无辜的人替他背锅。
就这么还了就算了?
他上前一步,堵住棒梗的路。
“棒梗!光还钱不行!你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不然等到下一站,我直接找公安过来处理这件偷窃案子,把你带走!”
刘铁石平时老实归老实,但真急了眼,也不是好惹的。
公安。
棒梗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褪了。
报公安意味着什么?
备案、留记录、通知接收单位。
下乡档案上要是留了这么一笔,他这辈子甭想翻身了。
别说日后回城,到了乡下人家知青点知道他是个惯偷,谁还正眼瞧他?
陈凯走到刘铁石身旁,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棒梗夹在中间。
棒梗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想骂人,想像在四合院那样撒泼打滚,反正闹到最后总有人来收场。
可环顾四周,一张熟悉面孔都没有。
没有秦淮如护着他。
没有易中海替他和稀泥。
甚至连阎解旷都退到了三排座位之外,缩在角落里盯着自己的鞋尖看,恨不得在脸上贴一张“我不认识这人”的条子。
棒梗终于怂了。
他低着头,嘴里挤出几个字,“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手伸进贴身内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钱,又磨蹭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从自己身上割肉似的,咬着牙又抽出几张。
十块钱。
搁在这年头,够一家子吃小半个月了。
棒梗把钱塞到刘铁石手里的时候,手指几乎是弹开的,跟那钱烫手似的。
刘铁石接了钱,数都没再数,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三十块活命钱加十块赔偿,攥在手心里。
事情算是了了。
但车厢里那股子味儿,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前后几排的旅客还在窃窃私语,时不时目光扫向棒梗。
棒梗缩回自己的座位,身子蜷在靠过道的角落里,脸冲着椅背,一动不动。
他的手藏在袖子底下,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丢了十块钱是其次,这种当众被扒干净的感觉,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坐在斜对角靠窗的那个人。
棒梗没回头看沈孟生,但恨意横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阎解旷坐在棒梗旁边的位置上,但整个人往反方向歪着,两条腿交叠缩在一起,跟棒梗之间空出了一大截距离。
他看了眼棒梗的后脑勺,又飞快收回目光。
今后这一路还长着呢,可不能跟这种人绑一块。
万一下次出事,他连撇清都来不及。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