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咏心默然。

她低头看着那张相片，现在是一九九三年的港城，信息技术还没那么发达，警方不可能拿着这样一张侧脸照“扫一下”就知道是谁。没有面部识别数据库，没有互联网图片反搜，找人靠的是人工辨认、拼图制作、档案比对这些传统刑侦手段。

这些，唐咏心也是上次陈督察和况沙展来录口供时，才稍微了解了一二。

当时他们给了她一叠嫌疑人的相片，有和案件相关的，也有不相关的，让她辨认。因为那几个绑匪都没有戴头套，她翻看得很快，一张张指过去，其中有一张就是侧脸照。

陈督察当时还夸过唐咏心，说她眼力好。只不过，她能那么快辨认出来，其实除了靠遇事时的冷静，还有自己画画的本事。她看人先看五官的特点，眉骨、鼻梁、下颌等等，像在纸上起稿，先抓骨相。

唐咏心当时也问过陈督察，为什么还要分辨侧脸，而不只看正脸。

陈督察说，侧脸照在辨认中有独特的价值，还给她科普了一番。法国刑事鉴定专家bertillon就认为，正脸容易被表情、胖瘦、胡须、化妆骗过去，侧脸反而能更清晰地呈现鼻梁弧度、额线倾角、上下唇突度、下巴还有耳廓这些特征。

想到这里，唐咏心松开了倪劭廷的手，起身去书房拿了画板出来。她把那张相片夹在画板上，又抽了支铅笔，坐回沙发边上，低头涂涂画画，眼睛在相片和纸面之间来回。

“你这是做什么？”倪劭廷凑过来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你还记得陈督察说过的话吗？”唐咏心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轻轻打着线。

“侧脸的话，耳朵是最难伪装的，我觉得鼻子也一样。”她眯起眼，凑近相片又看了看，笔尖点了点，“虽然有些看不清，不过你看，这个人应该是鹰钩鼻，耳朵是兜风耳。对了，他的发际线也有些高。下颌线不明显，要么是年纪大皮肉松垮了，要么就是比较胖，又或者二者兼之。”

很快，一张侧脸速写便跃然纸上。

虽然同样有这些特征的人一抓一大把，但是能指挥丧坤、又和倪劭廷有牵连的，范围就会小很多。除非这个人不再出现在港城，或者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然总会再露头。

倪劭廷看着纸上的线稿，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搂过她的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唐唐，你怎么这么厉害？”

“少给我戴高帽。”唐咏心偏头躲了躲，拿笔杆点了点他，唇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你既然把相片给了梁警司，他们只会查得更细。如果能有目击者就好了，根据证词描述，他们应该能拼出个正面模拟像，找人会更快。”

她之前看报纸，有一桩大案就是警方靠着拼出的人像把凶手找出来的。

“你不是madam也会这么多，”倪劭廷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尾音上扬，“不是厉害是什么？”

他显然不想再谈这些糟心事，说着就把画板从她手里抽走，往茶几上一放，手便不规矩起来，脸也凑过来想和她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