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劭廷接过来，借着窗外暗沉的天色看了一眼。相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正脸他勉强认出来，是丧坤；另一个只有模糊的侧影，大致能看出是个男的。

看这张相片的角度，应该是偷拍的，又是在晚上，光线不足，清晰度很差。

倪劭廷把它捏在指间，抬眼看向莫少荣，声音冷淡：“这个人是谁？和我要他查的事有什么关系？”

莫少荣斟酌了一下措辞：“方生说，这是在丧坤阿妈那里翻出来的，颇费了一番功夫。对丧坤来说，应该很要紧。不过拍得不清楚，他们暂时也认不出这个人是谁。方生问过丧坤以前近身的马仔，说在您遇袭之前，丧坤见过这人几次。但丧坤和对方都很谨慎，见面从不带人，那些马仔也没正面见过。”

倪劭廷呵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满：“所以他查了两个月，就查到这个？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留给我猜谜呢？那我何必找他？我的钱这么好赚的？”

莫少荣头皮一下子绷紧了。他跟在倪劭廷身边不是一两天，知道他真正动怒的时候，不会大声呵斥，但越是平静，越是难办。

他不再迟疑，赶紧往下说：“方生一直觉得奇怪，当初丧坤怎么敢跟他叫板，还能收拢那么多手下，而且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毕竟古惑仔出来行走，拜码头争地盘养手足都很烧钱。”

不然当初阿豹也不会觊觎文叔的人脉，还有留给唐咏心的那层唐楼。

莫少荣顿了一下，“方生怀疑，是这个神秘人在背后给资金支持，想扶丧坤上位，好方便干些见不得光的事。这已经不单单是我们和方生合作的事了，而是有外人想插手社团内部事务，想拉他下马。方生肯定不能忍，所以他那边也会尽全力追查这个人，只是……还需要时间。”

倪劭廷又重新看向窗外，云层压得很低，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一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莫少荣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看法说了出来：“方生他们稍微用点手段，就能搞到这张相片，而且还看不清人样。我觉得这是丧坤布下的烟雾弹。他既要护着阿妈和女人孩子，又要对方长期供给大额钱财，手里总得留点东西。可这张相片作为筹码的话，分量不太够。”

倪劭廷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相片。

丧坤那张脸生得凶狠，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无脑好斗的古惑仔。可这一路查下来，他发现这个人还是有点脑子的。若不是何展森提出疑点，他们重翻旧案，恐怕真就认定他是为了讨好倪劭辉，才铤而走险除掉他。

不过想想也是，能做到分堂话事人的，又有几个是无脑的？

如果相片里的这个人，就是扶持他争社团龙头的人，那和在美国给他前女友打钱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是的话，只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事情就该水落石出了。

他收回目光，对莫少荣吩咐：“把相片翻拍几份，给一份梁警司，看他那里有没有办法找出这个人。谨慎点，别太张扬。”

“好的，倪生。”莫少荣应下。

被这张相片搅得心烦，倪劭廷索性把晚上的应酬都推了，早早回了景明阁。

进门时，他神色如常，手里拎着叶广昇送的那套水晶杯，换了拖鞋后，就随手放在餐桌上。

唐咏心正从书房里出来，看到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simon给我们的贺礼。”倪劭廷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来，带着笑意看她，“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偶像送的礼物？唐咏心既开心又好奇，把包装盒拆开。里面是一套六只剔透的水晶香槟杯，造型各不相同，每一只的杯身和杯底都有精致繁复的花纹，灯光一照，像是有水光在杯壁上流动。

简直是艺术品。

“太漂亮了。”唐咏心拿起其中一只，小心地转着看，爱不释手。

她平常只是偶尔喝点红酒，可这样精致的杯子摆在眼前，谁看到都要动心。

“就知道你喜欢。”倪劭廷笑了笑，“我记得这牌子的餐具、装饰摆件也不错，对了，还有水晶灯。我们可以订购一些，以后用来布置我们的家。”

关于新房的事，他之前和唐咏心讨论过。除了结婚那天，其他时间他们不用一直住在倪家大宅。

他从前一直住在浅水湾，和她拍拖以后，又基本住景明阁，婚后可以继续住这两个地方，也可以在他名下别的物业里再选一处，装修做新房。

唐咏心觉得太麻烦了。

她一直不想搬，是懒得挪窝，而且新装修的甲醛多，她当初是急着搬，不然也得晾个一年半载才入住。看倪劭廷的意思，估计今年就要完婚，实在没必要再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