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薛如珺一直在发愁,毛绒娃娃这个盲盒产品线是唐咏心早前提过的自有ip方向,薛如珺也听了建议,样品都打好了,她却担心市场不买账,犹豫着迟迟没有上线。后来想再谈新的外部ip,看中的几家都不约而同涨了价,成本一下子被顶了上去。
薛如珺和唐咏心在年前的品牌活动日那天深聊了一次,终于想明白自有ip是迟早要走的路,于是赶在新年档口推了出来。
唐咏心还给她出了个主意,做一些娃衣穿搭,新年款、情人节款、运动款,一套一套地出,保持市场新鲜感。
正值新年,孩子有利是,家长也愿意给孩子花钱,毛绒娃娃盲盒一上线就卖爆了,不输之前高价谈来的大ip,唐咏心宛如点金胜手,这才有了薛如珺后来请她去说服薛忠铭的那场会面。
她的点子,其实来源于后来的娃衣经济,给娃娃换装,带着娃娃出差、旅行、拍照,是一种低成本的精神spa,自己喜欢又穿不出来的风格,都可以投射到娃娃身上,提供情绪价值。
只要原创设计、供应链成熟、不用付授权费,利润空间自然比代工和贴牌大得多。
唐咏心说:“据我所知,那套目前也售完了。”薛如珺铺货一向谨慎,唐咏心记得薛子俊几次提加量都被她挡了回去。
倪乐姮闻,小脸垮了下来。
可唐咏心接着又说:“其实如果只是脏了,也不要紧,我那里有一套新出的春天限定版换装新衣,可以送给你,你帮它们换上,不就又是新娃娃了?”
“可以吗?”倪乐姮哭过的眼睛像小鹿,看得人心软,也看得出被教得很好,并没有认为唐咏心就理所应当一直送给她。
唐咏心点头:“当然可以,在我这里放着也是放着,你这么喜欢,不如送给你。”
倪乐姮总算不哭了,站起来,拉住唐咏心的手,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心姐,你真好。”
两人顺着庭院往回走,才走到门廊口,就看见应付完倪佳曼的郭淇兰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焦急和歉疚。
她看见倪乐姮眼睛虽然红着,神色却已经平缓下来,又见唐咏心牵着她的手,微微一愣,才道了谢:“阿心,多亏你。”
“乐姮跟我说了会儿话,已经不哭了。”唐咏心没提半句这事的是非对错。
郭淇兰不好当着她的再说什么,拍了拍倪乐姮的肩膀,声音放软了些:“好了,回来就好,先进去吧,锦珍她们都还在等着你呢。”
倪劭廷晚上来了景明阁。
他打算先送唐咏心去港大上课,再去继续他的一对一普通话教学。
唐咏心给他开了门,又走回茶几边上,把几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往一个纸袋里装,然后对他说:“这些你帮我带回去给乐姮吧?”
“乐姮?”倪劭廷在她身边坐下,“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唐咏心偏过头看他:“今天在倪家,你表弟把乐姮的盲盒摔了。我陪完伯母出来碰到,看她哭得厉害,就答应送她一套新的娃衣限定。”
倪劭廷听了,眉头微挑:“我表弟?你指的是我姑姑的儿子?”他有几个表弟,脑子转了转,才确认她说的是哪一个。
唐咏心点头:“嗯,你应该还没见过吧?叫庄朝宗,才四岁大,已经是小霸王一个了,你姑姑还挺护着他的。”
倪劭廷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她在澳洲定居,以往回来,家里人都让着她几分。那小子是她拼了命生出来的小儿子,庄家又重男轻女,想也知道会被惯成什么样子。”
倪佳曼也有生仔任务?唐咏心斜睨了他一眼,忽然问:“那你呢?你也会重男轻女吗?”
“怎么会?”倪劭廷说得坦荡,没有一丝犹豫,“我在京城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喜欢女儿。”
只是喜欢女儿,和想要儿子并不冲突。
唐咏心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姑且先听着。她不怀疑他此刻说的是真心话,但真心这种东西,在长久的时间和外部的压力面前,未必经得住考验。
多少没有皇位要继承的男人,尚且一心求男丁来继后香灯,倪家虽然没有皇位,却有数百亿家财,倪劭廷如无意外就是未来的掌权人,倪家能接受他没有儿子吗?
何况从倪家的亲属结构就能看出来,他们更看重男孩,倪劭廷有弟弟,他二叔三叔也都有儿子,而倪仲尧考虑接班人,选谁也选不到倪乐仪、倪乐姮头上。
她想着想着便沉默下来。
倪劭廷察觉了她的安静,握住她的手:“想什么呢?你不信我?”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唐咏心说着顿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向他,“我希望生育权在我自己手里。将来我能生,我想生,所以我才生。我不会因为谁的话,或者是什么传宗接代的念头,来决定我要不要生、生几个。我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唐咏心的人生经历,注定她不容易被美好的幻想冲昏头脑,而是习惯性地先看到风险和障碍。
对她来说,假设最坏的结果不是没事找事,而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她提前想好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心里有了底,就能预先做好应对方案,不至于在事情发生时无法应对。
倪劭廷闻,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倾身凑近了些:“为什么不接受?不过,你都考虑得这么长远了,是不是准备答应我了?”
唐咏心正色道:“倪劭廷,我在跟你讨论很严肃的问题。”
“我也很认真,你别小看了你男人。”倪劭廷收了笑,却仍握着她的手不放,“倪家那么多人,不缺我的孩子来传宗接代,就单说我家这一支,就算我没有孩子,不是还有劭轩吗?至于家业由谁来继承,那就以后各凭本事,能者居之,如果一个能干的都没有,那就交给职业经理人。”
他一把搂住她,慢慢说自己的想法:“若有幸我们有了女儿,那也很好。将来她要是愿意,生了孩子就姓倪,也不是不行。如果有两个孩子就更好了,不是为了追男孩,两个女儿也好。一个的话太惹眼,我赚那么多钱,万一对方是个吃绝户的……”
唐咏心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我可没有危耸听。”他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来,“有我在的时候,我不会让她吃亏。就怕将来我们看不到了,女儿自己吃亏。有些男的惯会装相,比如我那姑父,我姑姑结婚时,我阿爷就跟他说要好好待她,不要沾花惹草。他当时指天立誓只爱姑姑一个,在港城的时候也装得人模人样,后来移民去了澳洲,我阿爷鞭长莫及,他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他们虽然离得远,但是社交圈子没变,这些事是瞒不住的,只是大家心照不宣。
唐咏心听着,没有反驳。
他说的这些话,有理性的盘算,也有为她低头的柔软,更是一个在权势家庭里长大的人,对“人心隔肚皮”见得太多的通透。
再有,他愿意认真跟她商讨这件事,而不是敷衍一句“都听你的”,至少让她觉得,这个问题,他们可以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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