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之前就算唐咏心晚上和周六有课,倪劭廷偶尔也会来港大接她,或者没课时过来景明阁陪她吃顿饭。最近这一阵,他晚上总说有事,行踪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有心过问起来,他就说是开春公司忙,便把话带过去了。
这天晚上唐咏心去港大上课,去到教室,才被临时通知教授身体不适,一时找不到代课老师,课取消了。她从教学楼出来,上了车,突然问阿城:“你老板最近晚上在做什么呢?”
阿城一愣,眼睛闪烁:“我,我不知道啊。”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唐咏心现在可不会被他的憨厚欺骗,“你以前可没少把我的行踪告诉他,怎么,我就问一次都不行啊?”
“不是这样的,唐小姐。是莫队讲,倪生交代了不能跟你——”阿城话说到一半,猛地收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唐咏心折中道:“那这样,你不说,直接送我去他那里,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她真不是黏人的女朋友,也不需要时刻和男朋友贴贴,是倪劭廷最近太奇怪了,她才心血来潮想来个突击检查。
阿城傻了眼:“还能这样吗?”
“这样也不行?难道你老板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唐咏心挑眉。
“绝对没有的事!”阿城就差替倪劭廷指天立誓了,开玩笑,要是唐小姐误会了什么,倪生不得把他劈成两半?
阿城到底还是把人载过去了,唐咏心下车一看,是一间私人培训机构。
走到一间教室门口,便见莫少荣在走廊上站着。
莫少荣看见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门内一眼,又狠狠瞪了阿城一眼,阿城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唐咏心才不管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倪劭廷的声音。
她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原来在进行一对一的教学。
老师是位中年男士,不但会说粤语,普通话也字正腔圆,标准得像新闻播音员,他指着黑板上的拼音说:“倪生,请再跟我读一次,吃饭。”
倪劭廷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港人特有的懒散腔调:“七饭。”
老师纠正:“注意,是‘吃’,翘舌音。把舌头抵住上颚,chi。”
他努力了一下:“七……吃……饭。”
“对了。”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
黑板上的词语还有不少,倪劭廷一个个学了过去,有很快学会的,也有怎么也纠正不了的。
唐咏心站在门外,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了好几下才忍住。笑完之后,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不用想也知道,他这么做,无非是因她那句“等你把普通话练好了再说”。
她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今天就到这里,倪先生回去多听多练”的收尾。
倪劭廷拎着外套从里面走出来,一抬头,整个人顿住。
他先看了看唐咏心,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城,眉头皱起来。
唐咏心抱着手臂,好整以暇:“不用看他们啦,我今晚的课取消了,才让阿城载我来找你,你学普通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倪劭廷无奈:“我这不是想等学好了再说……”
“哟,你还想一鸣惊人呢?”唐咏心看着他问,“学几节课了?”
“每周三节,刚上了两周。”
“都六节课了,”唐咏心终于忍不住了,笑意从眼睛溢出来,“你还‘是’和‘四’分不清啊,少爷。”
倪劭廷难得露出一点挫败的表情:“好难,要不……你换个条件?”
“不行,就这个。”唐咏心毫不让步。
她之前也不是没让他学过普通话,他每次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难得这次他自己主动学,还学得这么认真,她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倪劭廷叹了口气,认命了。
唐咏心却笑了,上前挽着他的手臂:“辛苦你啦,我请你吃宵夜怎么样?我想吃烧烤,听说旺角新开一家很不错的。”
烧烤最后还是打包回景明阁的。
倪劭廷怎么也不肯坐路边摊的塑料凳,对着油乎乎的折叠桌吃夜宵。
唐咏心磨破了嘴皮子,他宁可站着等她也不坐下。
她没辙,只好打包。
回到家里,唐咏心坐在餐桌旁,一边拆开锡纸包着的烧鸡翅,一边说:“打包其实不好吃,冷了不说,还没有氛围感。就是要炭火现烤出来的焦香,配上一瓶冻柠茶,坐在街边吹着晚风,才是人间烟火味。少爷,知不知道这洁癖让你少了不少乐趣啊。”
倪劭廷就坐在旁边,看她毫无形象地啃鸡翅,眼里带着笑:“不会啊,我的人间烟火味,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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