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唐咏心就可以完成直滑降,犁式刹车也很稳。ava连连夸她协调性好,便顺势跟她讲起基础的弯道技巧,以及遇到起伏雪道时的对策。
弯道比直滑难一些,要压重心、转膝盖、用板刃去切雪,几个动作必须一气呵成。
唐咏心第一次尝试时,控制得不太得当,入弯的速度太快,差点冲进旁边的小雪堆里。
倪劭廷一早便料到了似的,等在坡下,伸手把她捞了个正着。她撞进他怀里,带着一股雪沫和凉风,他被她冲得往后滑了几米远,好在他身形高大,勉强稳住了。
“学得比我预想的快。”他扶着她站定,笑着鼓励,“很不错。”她不止有冲劲,还善良、好学、上进,整个人明媚又鲜活,哪一样都让人喜欢。
“很好玩。”唐咏心喘着气,一点也没有怕的样子,反而兴奋得直跺脚,“刚才那个弯道,我再试一次一定能过好。”
“我知道你肯定可以。”他拉下她的雪镜,用指腹替她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语气含着了然的温软,“不过不急,先歇一下,时间还很多。”
半天课程结束,ava笑着跟他们告了别。
中午他们就在山上吃的,餐厅环境很一般,食物也普通,就是简单的汉堡、热汤和咖啡,但滑了一上午,热腾腾的土豆浓汤送进嘴里,竟也让人觉得格外满足,还能补充一下体力。
经常健身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如果是刚接触滑雪的人,滑个两三小时早就腿软了,可唐咏心除了大腿微微发酸,倒没觉得太累。她胆子还大,下午竟央着倪劭廷带她去中级道滑了两趟。
中级道比初级道陡一些,雪面也更硬实,滑起来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唐咏心站在坡顶往下望了一眼,心跳快了几分,但更多的是兴奋。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倪劭廷的样子压重心,腿一蹬,整个人便顺着雪道滑了下去。
她爱上了这种在雪面上自由飞驰的快感,任由多巴胺和肾上腺素飙升,那种掌控速度的淋漓畅快,让人欲罢不能。
偶尔摔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脸埋在雪里的一刻,冰凉、松软、干净,像摔进了一团棉花糖里,她没来由地笑出了声。
倪劭廷滑过来,在她身边稳稳刹停,低头看她:“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是摔傻了?”
唐咏心坐在雪地上,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她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伸出手,指着远处的雪峰:“天好蓝,我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到过那么蓝的天。”
倪劭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高海拔地区独有的蓝天确实很美,只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拽。
他毫无防备,被她拽得重心一偏,索性顺着她的力道倒了下去,坐在她旁边的雪地里。
北海公园的故技重施得逞,唐咏心哈哈大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我发现我好喜欢这里。”
倪劭廷偏头看她:“喜欢滑雪?”
“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放松,“在港城,永远有下一件事等着自己去做,在这里,眼前只有一条雪道。”
所以才那么多人,会在忙碌之余,找时间找地方放空自己。
倪劭廷握住了她放在雪地上的手:“这有什么?你以后想来,我再带你来。”
她“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下。
那个下午,他们一直滑到缆车停运前才回酒店。
两人把雪具交给门童,先去酒店健康俱乐部里的漩涡池泡一泡,热水的浮力和温度缓解了一整天运动带来的肌肉酸痛。
唐咏心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舒服得几乎睡着。
倪劭廷坐在她对面,隔着氤氲的水汽看她,眸色幽深,湿发贴在额角,肩颈线条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她睁开眼,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呐呐一声:“看,看什么?”
他一脸坦然地回答:“自然是看你。”他早已把这里包了下来,所以偌大的漩涡池里就他们两个人。
只有他可以看到犹如芙蓉出水的她,怎么形容呢,肌骨莹润、不染而艳,此刻他还能和她保持距离,已经是他平生最大的克制。
他的眼神太具侵略性,唐咏心面红耳赤,只得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噜吐了一串泡泡。
泡完池子,他们又去做了spa,运动了一天,又做了恢复性的按摩,这一夜唐咏心睡得特别好。
醒来时精神饱满,见她适应得不错,倪劭廷便带她去了黑梳山滑雪区。
黑梳山以规整的雪道和丰富的地形著称,比惠斯勒山多了一份野性。
坐缆车往上攀升的时候,唐咏心看到远处有人在悬崖起跳点腾空而起的影子,隔着老远看不清动作,但能看到一条飞起的弧线,她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
光是看着就觉得心跳加速,那些人是真的勇士。
缆车把他们送到高处。
唐咏心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是一道道被压雪车碾过的雪道,像银色丝带从山巅一直垂落到谷底。
四周是连绵的雪峰,天空清透得不像话,空气冷冽而干净。
她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怎么样,敢下吗?”倪劭廷站到她旁边,下巴微微朝最陡的那条雪道一扬。
“你少激我。”她斜了他一眼,“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不上当。”
她的技术还远未到能挑战黑梳山陡坡的地步,倪劭廷也是嘴上说说,没真打算让她一上来就下蘑菇道。
他带她走了黑梳山最温和的一条蓝道,雪道很宽,坡度虽有一些起伏,但视野开阔,没有急转弯。对刚学会犁式转弯的唐咏心来说,既有些挑战,又不会吓退她。
倪劭廷一直滑在她前面两三个身位,不远不近,刚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他滑得不快,不时回头看她的动作,姿态从容得像在散步。
唐咏心学着他的样子压重心,起伏的雪面给她带来几次颠簸,她居然都稳住了,一次也没摔倒。越滑越顺,胆子也跟着大起来,在一个缓坡上甚至试着把板尾收拢了一些,让速度提起来。
倪劭廷已经先一步到了坡底,停下来等她。
她刹住雪板的瞬间,他伸手扶了一把她的手肘,笑着说:“很好,进步很大。”
她得意的嘴角还没翘上去,忽然瞥见远处的天空中有道淡淡的弧形光晕,惊喜地喊:“你快看!是日晕!”
倪劭廷抬眼看去,浅浅一笑:“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日晕不是每次来都能见到的。”
她拉着倪劭廷,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道光晕在云层里渐渐淡去。她觉得他说得对,这一趟真是运气好,什么景色都被她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