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在他展示他能力的同时,她也摆出自己的底色,能接受就再相处看看,不能的话尽早散了,各自安好。
唐咏心自以为抛了一个难题给倪劭廷。
说见过吧,以他这身份来说未免有些假;说没见过吧,就等于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无论怎么答,都是坑。
可她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暗自欣赏他在社交场上的游刃有余,怎么就觉得区区一个砍价的问题能难住他?
倪劭廷对上她的目光,没有急着回答。
那双眼睛澄澈明亮,带着坦然的试探,仿佛在说:你看清楚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不会装模作样。
他清楚,她不是那种可以用钱砸下来或者被甜蜜语哄住的女孩子。
像陈卓贤说的,她很聪明,她有她的坚持,也有她的骄傲和想要做的事情。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看到,他是认真的。
倪劭廷笑了一下,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带着几分促狭:“见过,怎么没见过?罗家想回购股份时,就跟我砍过价。不过他们口才没你好,十几轮谈判都没能打动我。我觉得,他们应该请你当谈判专家才对,那样我可能就答应了。”
此砍价非彼砍价,这偷换概念的话术算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非但没有陷入自证,反而一语双关,既夸了她口才好,又暗示如果是她,那些不能让步的事情,他都可以让步。
倪劭廷这样的人,一旦认真起来,杀伤力是巨大的。
唐咏心无语地握了握拳,发现自己每次都说不过他,只好悻悻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刚好发现自己指甲缝藏了泥,转头就问老板借了水龙头洗手,借此避开这一刻落的下风。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冲过手指,带走泥土,也带走一点脸上的热度。
唐咏心低着头,盯着水流发呆,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不但轻松化解她设的局,还反将她一军。
等她洗完手出来,倪劭廷还闲适地站在门口,那模样,那身材,那打扮……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贵公子的气度。
撇开周边的杂物和铁皮棚子,他那副悠然自得的姿态,还以为是在南法度假。
不过此时,他那双铮亮的牛津皮鞋鞋尖上,沾了一点泥巴,大概是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这一点瑕疵,反倒让他从云端下了凡尘,看起来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人常说云泥之别,可此刻云和泥之间,似乎也没那么远的距离。
唐咏心甩了甩手上的水。
纸巾刚才吃云吞时用完了,她甩了几下,手还是湿漉漉的,正犹豫要不要往衣服上拍一拍……
倪劭廷却随手将西装的口袋巾拿下来,递到她面前。
唐咏心低头看着那精致的暗纹,还有边缘绣着字母t,没有接。
一看就价值不菲,至少值一个白领一个月的人工,给她擦手?
倪劭廷见她不动,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直接抓过她的手,仔细帮她把手擦干。
“你不用……”她想把手抽回来。
倪劭廷沉声说:“乖乖别动。”
他把水擦干了才松开她的手,那口袋巾也没叠,直接就揣进了裤兜里。
接着他们沿着摆花街往中环的方向走。
“说回刚刚的话题。”倪劭廷忽然开口。
“什么话题。”唐咏心还有些迷糊。
“说你口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