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贤斜睨了倪劭廷一眼:“你以为个个都是你?你在你阿爷面前得宠,想做什么都可以,连你二叔三叔都要看你脸色。”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估计你都一样要过这一关。你今年都二十六了,你阿爷迟早会同你提联姻的事,倪家的长孙新抱,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以及不远处传来的另一艘游艇上隐约的音乐声和欢笑声。
倪劭廷哼了一声:“只要我不愿意,就没人能勉强到我,我阿爷也不行。”
这话说得并不激昂,甚至带着点随意,但那份对自己人生绝对掌控的底气,却明明白白地传达了出来。他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手腕,去捍卫自己选择的权利。
唐嘉朗随即竖起大拇指:“够姜啊,不愧是廷少!不过也是,你阿公留给你的那些都不少了,你完全不用看人脸色。”
“你看你这个嚣张的样,”陈卓贤失笑地摇摇头,“难怪倪劭辉要搞你,换我是他,我也看你不顺眼。”
气氛越说越沉重,唐嘉朗眼珠一转,又想插科打诨把话题带开。
他凑近倪劭廷,用手肘碰了碰他,换上一副八卦的表情:“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我们酒都喝了两轮了,老老实实交代,是不是佳人有约?”
倪劭廷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唐咏心站在希云街的路口,隔着车窗,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说了句“拜拜,路上小心”。
她笑起来很好看。
唐嘉朗眼尖,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出神,嘿嘿一笑,揽住他的肩膀:“被我猜对了!又是那位唐小姐吧?”
话音刚落,连原本情绪低落的周志恒都回过头来,和陈卓贤一起齐刷刷地看向倪劭廷,眼里带着不同程度的八卦和探究。
陈卓贤率先开口,眉头微挑:“哪个唐小姐?我认识吗?”
周志恒则是疑惑:“姓唐?我记得阿朗没有妹妹吧?”
要知道,倪劭廷身边向来干干净净,别说绯闻,连走得近的异性都屈指可数,能让唐嘉朗这么起哄,必然是有些特别的。
唐嘉朗笑得贱贱的:“是我妹妹就好咯,我不介意你做我的妹夫。”
倪劭廷面不改色地撇开他的手臂,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淡淡道:“唐嘉朗,你这么八卦,不做记者真是浪费了,不考虑去开个专栏,帮下你阿哥创收?”
“别想转移话题!”唐嘉朗不满地嚷嚷起来,“你这是心虚!你同唐小姐肯定有古怪!”
“别乱猜。”倪劭廷纠正道,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到底。
他没再理会唐嘉朗的纠缠,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若隐若现的点点渔火。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船舱里那股混合了酒精和雪茄的气息,让人头脑清醒了几分。
陈卓贤走到他身边,并肩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罗家老大前天找过我阿爸,想让他注资。条件是不能拆分港堃的物业,也不能改变酒店用途。作为交换,他们可以出让港堃旗下两个商场的长期管理权。”
他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我阿爸还在考虑。但我个人觉得,那两个商场的位置虽然好,在中环和铜锣湾,但楼龄旧,接手后要投入的改造资金是个无底洞,而且周边竞争激烈,这笔投资不太值。”
“确实不值。”倪劭廷赞同地点头,“港堃股价长期低迷,值钱的就是那几块地。不想拆酒店卖地,就需要投入大笔资金更新改造,就算地段好,未来肯定能升值,回本盈利都需要很长时间,充满不确定性。”
“喂,你们这些搞地产的,一见面聊的除了地就是地,可不可以说点别的?”唐嘉朗靠在舱门边,懒洋洋地插嘴,“我就简单多了,守住我的出版社,得闲就谈几个岩心水的版权,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开心。”
“你阿哥有你这么个懂事的细佬,真是半夜醒了都要偷笑。”陈卓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唐嘉朗不服气地问:“你什么意思?含沙射影说我蠢咯?”
“我没这么说。”陈卓贤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但是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倪劭廷和周志恒都笑了出声。
“还笑,你们到底是不是我兄弟……”唐嘉朗愤愤不平,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交了这几个损友。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