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咏心回到希云街唐楼时,已经是下午。
黑色皇冠轿车在狭窄的街口缓缓停下,这车外观低调稳重,混在街边车流里并不扎眼,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能买得起它的人非富即贵,但据说,这已是倪劭廷车库里最“朴素”的一辆。
保镖阿城先下车,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样,才替唐咏心拉开车门:“唐小姐,我跟你上去。”
唐咏心本来想说不必,但转念想了想,这大概是倪劭廷的交代,也不为难打工人,便点了点头:“辛苦晒。”
阿城是那晚来接倪劭廷的保镖之一,生得大大只只,寸头,不说话时有点凶,不过那架势很有安全感。
别看他面相老成,一问才知道,其实他和唐咏心差不多大。
铁门依旧是坏的,推开时熟悉的铁锈味和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楼梯间的灯泡不知被谁换过了,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台阶。
上楼时又碰见福婶,她见到唐咏心身后跟着个高大严肃的后生仔,愣了一下:“阿wing,这位是……”
唐咏心笑了笑,神色如常地介绍:“福婶,他是我的朋友,来帮我拿东西的,我打算出去住一阵子,散散心。”
福婶目光在阿城身上打了个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拍唐咏心的手:“换个环境都好……自己小心,有咩事记得打电话返来。”
“知道啦,福婶。”
三楼的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屋里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餐桌上放着没收的报纸,沙发上叠好的毛巾被,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线香余味。
唐咏心让阿城在客厅稍等,自己先走到神台前,从香筒里抽出三支香,点燃,在手里轻摇熄了明火,对着文叔的相片恭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
“文叔,”她在心里默念,“不知道你家阿心是不是去和你团聚了,既然我来了,就会努力替她好好活着的,您放心。”
上完香,唐咏心就去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要带走的并不多,一个行李袋就足够。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照片和几件旧首饰,另外,她还到浴室的柜子里拿几个不起眼的瓶瓶罐罐。瓶身没有标签,但里面的东西,她这几天已经研究明白,是文叔自制给孙女的“化妆品”。
其中一罐黄色的抹上能令肤色秒变黄一白,还有罐褐色的,点在脸颊伪装雀斑能以假乱真,既能遮掩她原本过于出挑的样貌,不容易脱妆,又不伤皮肤。
文叔这手艺若放到二三十年后的美妆圈,高低也得是个被追捧的“唐老师”。
可惜了。
她把罐子仔细包好,放进行李袋,环顾这间承载了原主许多记忆,也给了她短暂庇护的小屋,心里没有太多留恋,更多的是对前路未明的怅然。
“走吧,阿城。”她拎起不算沉的旅行袋。
阿城默默接过袋子,跟在她身后下楼,幸运的是没见到阿豹或他手下的踪影,但那种隐在暗处的威胁感,并没有消失。
从希云街出来,唐咏心没有马上回跑马地,而是让阿城开车去了中环德辅道中一栋老式商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