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城,豪门掌权人除了要谋划商业版图的扩张,考虑家族如何传承,往往更头疼的,是人脉的交接。
祖辈用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经营出来的圈子和关系,年轻一代未必接得住。说白了,大佬们和年轻人有代沟,而且除非是板上钉钉的接班人,否则那些叔伯前辈未必愿意买账,轻易把资源倾斜给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何况,当了太子都可能被废。
但倪劭廷不同,除了倪仲尧早早属意他为接班人,更因为他本人手腕够硬。
在美国读书时,他就帮倪氏促成一宗超十亿的酒店集团收购案,为倪氏发展海外酒店业布局,随后又自行创立一家数码公司,可见眼光长远。
去年回港后,他主导的几笔交易更堪称亮眼,在圈子里早就不是不谙世事的“太子爷”。
所以想同倪劭廷见面或者吃饭的人很多,看中他倪家长孙身份的有,但更多人是看中他这个人本身。
已在兴字头坐稳揸fit人位置的方启孝便是其中之一,且已约了他多次,都被拒绝了。
倪劭廷不喜欢无效社交,尤其是和陌生人,他的时间很贵。
所以当莫少荣汇报说唐咏心提出要见他时,他挑了挑眉,除了少数长辈,很少有人这样直接要求他。
唐咏心当然直接。
醒来时看到全然陌生的环境,她第一反应是难道自己又又又穿越了?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后颈也有些不舒服。
直到一位自称欢姐的帮佣敲门进来,温声问她要不要用早餐,她才知道这里是倪劭廷在跑马地的一处公寓。
她愣了好一会儿,大概因为前一晚没睡,又绷紧神经折腾了一天,昨晚被敲晕后竟沉沉睡到现在。
意识回笼的瞬间,唐咏心心里那道火就蹭地上来了,就说野男人不能捡吧!好端端的,凭什么把她带到这里?问过她意见了吗?
欢姐贴心地给她送来了换洗的衣物,她没换,还好他们没趁她昏睡时强行给她换衣服,否则她真要原地爆炸。
但她到底不是会乱发脾气的人,对着打工的欢姐,还有门外那个不知是保护还是监视她的保镖,发火没什么用。
得找正主。
唐咏心没有任何黐金糠的想法,倪劭廷如果真想答谢她,给谢礼她也不会矫情拒绝,毕竟她也确实冒着风险收留了他。
但不代表他能替她做主,决定她的去留。
跑马地这栋公寓,她之前在了解楼市时看过相关的报道,整栋只有六个单位,还是少见的带跃层设计,单层至少一千五百呎,属于有钱也难买到的系列。
她环顾四周精致的装潢,心里清楚倪劭廷的生活品质有多高,要不是迫不得已,在她的旧唐楼住那一晚,恐怕已是那位大少爷忍耐的极限。
欢姐准备的早餐是地道的港式茶楼水准,虾饺、烧卖、艇仔粥、豆浆油条……应有尽有。
唐咏心生气归生气,没虐待自己的胃,好好地吃完了。
不过在这个年代,就算住在再高级的地方,娱乐也有限,除了看电视、听电台,就是读书看报。
吃完早餐,唐咏心百无聊赖,翻了翻报纸的招聘版块,没什么合心意的职位,想出门,保镖以不安全为由婉拒了她,直需要请示倪生。
所以,她才直接甩出那句话:叫倪劭廷来见我。
同样是陈述句。
养和离跑马地公寓很近,所以倪劭廷来得很快。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面容英俊,妥妥一个富家公子,就是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明显比初见时好很多。
进客厅时,倪劭廷的目光先落在唐咏心身上,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报纸,没换欢姐准备的那些精致衣服,还穿着那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见他进来,她抬起眼,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质问:“倪生,解释解释?”
如果不是碍于他的身份,看起来也没什么恶意,她早就一巴掌招呼他,或者直接报警了。
倪劭廷看她这样子,心想莫少荣还说她没发脾气,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知道,她喊他倪生就说明她的态度。
不过她精神看起来不错,不知道是不是看久了,连她脸上那些小雀斑,都觉得顺眼起来。
倪劭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身后的莫少荣,对方递来一个文件袋,他接过后,放到茶几上,推向她。
“这是什么?”唐咏心拿起来,低头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