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不用。”男人的声音从阴影里飘来,低沉,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命令口吻,“等阿sam回来再说。”
唐咏心皱了皱眉,就算何展森是他的手下得听他的,可她不是呀。
她还没想好对策,对方忽然晃了晃,往她方向倒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整个人被压得往后退了两步。
好重。
她不算矮,一米六五的身高,在九十年代的港城女孩里算高挑,但这具身体太瘦,骨架也小,接住这么一个高大的男人实在吃力。
“倪生,你……”她咬咬牙,勉强扶着他站稳。
怀里的人没应声,呼吸粗重。
唐咏心这才感觉到掌心湿漉漉的,透过西装布料渗出来,温热粘稠,是血。
他似乎也不想靠近她,先是勉强站直,但后背的伤口让他使不上力,没一会儿又倒向她。
唐咏心借着微光看见他的脸色,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应该是失血过多。
两人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既怕那些人回头找过来,也怕街坊邻里发现闹出动静。
唐咏心深吸一口气,把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用尽全力撑住他,开始上楼。
旧唐楼没有电梯,楼梯又窄又暗,每上一层都要拐一个接近一百八十度的弯,她架着一个比她重很多的男人,像在负重爬山。
好不容易到了三楼。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唐咏心的手在抖,钥匙在锁孔里磕了好几下才插进去。
灯还亮着。
唐咏心先把人推进去,自己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关上、反锁,然后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
喘匀了气,唐咏心才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位倪生的长相。
他的脸很能打,够得着她以前在短视频里刷到的那些港风美男的剪辑水准,甚至更高。
此时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但是袖口和领口都沾着不明的污渍,狼狈成这副模样,他身上那种矜贵的气场也没散掉半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
屋子里都是消毒水味混合着线香的气息,空间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齐,一分为二。
前边是她阿爷文叔做工的地方,一张纹身椅蒙着黑色皮革,旁边的台上摆满了纹身的工具。墙上挂着手绘的图样册和各种图腾设计,从传统的关公、精忠报国到西洋的图腾、玫瑰,应有尽有。
而价目表则用毛笔写在红纸上,角落一张茶几上摆着《龙虎门》的漫画和几本八卦杂志。
后边用屏风隔开的是生活的地方,老旧的弹簧沙发,红木茶几和餐桌,16寸的乐声牌电视机,以及一座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