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小点声音,苏庭雪眉眼间浮起浅淡的悦色。
落在旁人眼里,也并未多想,只认为是兄长听见妹妹认亲后的宽慰。
“不曾生分便好。”他嗓音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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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二人装模作样的叙旧,萧景煜在一旁等得心急:“父皇!她就是月泠!”
御座上的帝王见苏庭雪认下月泠,眉眼沉沉。
闻声,苏庭雪转眸看向一旁急切发难的大皇子。
他神色从容,语气坦荡淡然:“大皇子既想请嬷嬷查验月泠身上有无箭伤,那便验。”
月泠蓦地睁大眼眸,错愕地看向他。
一侧的苏序安眉头紧拧。
连大皇子萧景煜都愣了一瞬。
在他看来,苏庭雪怎敢让嬷嬷验伤!他是怎敢的呀!箭伤一旦露出来,那便是铁证如山!
苏庭雪这是在自寻死路?带着苏家不活了?
可苏庭雪面上没有半分慌张,甚至微微侧头,垂眸对帝王拱手,声音清正坦然:
“陛下,臣已认定她是月泠,大皇子既说那夜臣救下的侍女是月泠,那请嬷嬷验伤便是。”
男人语气很是淡定。
听得萧景煜瞳孔微缩。
他确信那夜自己和朱珉立没有看错,而且月泠活着就是证据,他倒要看看,证实箭伤后,苏庭雪还能嘴硬到几时!
他当即就要请父皇传嬷嬷进来。
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朱太傅先出了声:
“陛下,庭雪既已这样说了,必然是清者自清。”
朱太傅垂着花白的胡须,压根不相信外孙会私藏月泠。
方才他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左右为难要不要认下月泠,认了国事麻烦很多。
不认,这可怜的丫头就没人要了,真的要死了,事关北狄西戎,陛下断不会留她性命。
两难之间,听庭雪认下她,还坦荡证清白,他自然第一时间出相护外孙。
萧景煜冷笑一声:“是不是清者自清,太傅马上便会知晓。”
说完,他朝御座拱手,高声请示:“父皇!”
朱太傅并不以为意。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高位帝王身上。
帝王却一不发。
一时之间殿内寂静,只有外面雨声淅淅沥沥。
月泠垂着眼,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帝王为何不说话。
帝王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原本最省心的法子,是不认她,再悄悄除掉,一了百了。
可苏庭雪不仅认下她,还主动请验伤,态度坦荡,大皇子也辞斩钉截铁,两方各执一词,反倒把帝王架在了中间。
若依大皇子验她有无箭伤,万一有,苏家便要被灭满门,而西征的镇国公得知家人全死了,他手握重兵,谁知会不会在愤怒之下领兵生变?
帝王心中忌惮,眼下却又不得不依仗。
若是验出无伤,局面也不像方才那般预想的皆大欢喜,因为是苏庭雪主动请验,一旦无伤,那大皇子便是当众构陷朝臣,污蔑师长。
进退两难,所以帝王沉默。
想来苏庭雪应是也算到这一点,才敢主动说验伤。
静默几息,帝王似已权衡完利弊,垂眸看向萧景煜:“玉京瑶台那夜你重伤昏迷,怎知苏少师怀中抱着的侍女就是月泠?”
萧景煜还等着传嬷嬷进来呢,没想到父皇这般问,正要张口解释。
帝王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沉声续道:“苏少师清者自清,你那夜身受重伤应当是看错了,明日去少师府上,向他赔礼道歉。”
一句话直接堵住了萧景煜。
萧景煜愣在原地,脸上的喜色都没了。
他明明没做错,为何要赔礼道歉?
那夜他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月泠!一个箭伤就能验证的事,父皇为何连验都不愿验,反倒要他去认错?
他急得向前一步,张口欲辩:“父皇,儿臣——”
“够了。”
帝王淡淡打断他,无意再纠缠此事。
他自始至终只不想西征因此生出变故。
他没有再去理会萧景煜,目光转向苏庭雪。
萧景煜僵在原地,脸都白了。
大殿之中,一时安静。
帝王看着苏庭雪,开口道:“少师既认下她是月泠,镇国公与北狄尚在西征,那月泠还活着一事,该如何向众人交代?”
一侧的朱太傅回过神来,低声道:“是啊,西戎本就打算对我朝与北狄使离间之计,虽说月泠侥幸逃了回来,可此事一旦传扬出去,西戎定会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搅乱局势。”
说罢,二人目光齐齐落在苏庭雪身上。
苏庭雪缓缓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女。
乌眸一瞬不瞬,他从容开口:“月泠本是无辜受害者,当初是北狄传信于我朝,她被西戎刺客烧杀。”
“如今她从西戎刺客手中逃回来,我朝只需如实告知北狄便可,坦荡磊落,心底无鬼,并无不妥。”
苏序安闻,神色复杂难明。
他低声问:“当初北狄执意求娶公主和亲,计谋落空后,便将目标转向月泠,如今月泠回来,他们岂会善罢甘休?若他们强行索要月泠,逼她再去北狄,又该如何?”
一旁沉默许久的二皇子萧景明听,忽然淡声开口:“听闻北狄有收继婚的习俗,那个王子死了,按照他们的规矩,兄死弟及,其兄弟便可接续迎娶。”
“还有这样的习俗?”苏序安拧眉。
萧景明垂下睫,不再作声。
朱太傅,林枕风闻心里沉了沉。
他们只觉月泠命运多舛,实在可怜。
她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回来,又要去那等地方,日后被北狄拿捏,到头来依旧难逃一死。
帝王本在与他们商议大局,结果听众人句句不离月泠,不禁蹙了蹙眉。
不过,听到这些,他倒是不甚在意。
在他看来,只要不动西征大局,以及西戎未灭之前,暂时不引发与北狄的战火,区区一个月泠,本就无关轻重。
北狄若是要人,给他们便是。
就怕他们不要人,反而趁机以此事为借口,倒戈西戎,合起来围剿西征的大军。
一旦如此,那便是数十万将士的命。
帝王眸光沉凝:“苏少师,你向来聪慧,行事缜密,既选择认下月泠,想必也知朕心中所忧,应已有万全之策。”
帝王看着他,心想,去西征的可是他的父亲,他若没有万全之策,他应当不会贸然认下月泠。
苏庭雪覆下长睫,语声沉静:“陛下不必担忧,臣明日进宫与您详谈。”
帝王见状,沉默片刻,目光扫了一圈殿内的人,低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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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完后,天色已晚,帝王便让人散了。
林枕风瞧着许久不见的苏庭雪,见他腿伤未痊愈,连忙上前去搀扶:“介白兄。”
朱太傅也随之走近,伸手托住他另一侧臂膀,低声关心问:“庭雪,你近来可还好?身上其余伤势有无好些?”
苏庭雪默然不语,一双墨眸晦暗难明,视线越过二人,漆黑的眼珠看着正往殿外走去的女子。
女子身侧紧跟着苏序安,他侧身靠近,似是有私话要同她小声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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