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内燃着烛火，暖光晕在案桌的卷宗上。

苏序安一身玄色锦袍，宽袖垂落，身姿端挺坐在案前处理近来的一桩大事。

前些日子边关城遣驿使快马加鞭送来急报，月泠与乌鹭光在新婚之夜，被西戎刺客烧杀了。

他垂眸看着那行字，指腹一点点按下去，纸面慢慢凹陷裂开。

“公子。”

白茸躬身立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苏序安慢慢抬起脸，向来温润俊美的面容此刻像一汪深潭，阴沉如水。

“西戎刺客烧杀？这岂会是西戎所为。”

白茸白着脸：“是、是，定是大公子所为，月泠姑娘当初那般折辱大公子，大公子又怎能放过她。”

苏序安侧眸看他：“派去抓他的人呢？他怎就回来了？我们的人呢？”

说起这事，白茸连忙禀：

“回公子，属下前后派了六波人，无一人生还，前几日又派了一波，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谁知方才小厮在前院瞧见了大公子身边的庄瑾，他带着人抬了顶轿辇往院里去了。

那轿辇上除了大公子还能有谁？总不能是庄瑾给自己抬了位小娘子。

庄瑾先前随大公子一同消失，如今既露了面，大公子必然是回来了。”

苏序安眉心微拧，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派了那么多人，怎会杀不了他们十余人？怎会拿不下他一个？”

白茸额角渗出冷汗，扑通跪下。

“公子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力，早知如此，属下亲自带人去抓。”

苏序安垂眸看了他一眼。

语气淡了下来：

“你亲自去，万一露了痕迹，反倒连累我，起来，这并非你的错，庄瑾那行人有几分本事不假，可兄长早年受过伤，抓他应该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怕是骗了我们所有人。”

白茸怔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大公子肩胛没有落下病根？他能动武？”

苏序安搭在卷宗上的指节屈了屈，眸色转瞬深晦。

“兄长能动武，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从文不从武？”

为什么为什么，若苏庭雪继续从武、继续上战场，母亲又怎会让自己随他一同从文？

他本是将门之子，本该厮杀战场，纵使马革裹尸，他也无悔。

偏生这些年宛如被操控的傀儡，样样都由不得自己。

白茸怔然跪伏在地上，不敢吱声。

过了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公子，那我们先前的计划怎么办？如今大公子平安回来，我们还怎么毁他清誉？”

白茸心里已经悔得不行。

当初公子就不该因为月泠姑娘而犹豫，现在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月泠姑娘还被大公子报复烧杀死了。

想到这儿，白茸脸色越发白了，没想到平日清冷如霜的大公子，竟会有这样重的报复心，千里迢迢追去北狄将月泠姑娘杀了。

苏序安敛去眼底情绪，淡声道：“我明日去会会他。”

白茸垂着头，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小心问：“公子，那先前准备给月泠姑娘送去的那几箱珠宝美玉、珍稀玩意该如何处置？”

苏序安柔润的眸子微僵凝。

随即慢慢覆下长睫，好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被烧杀，可疼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