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是好?
月泠不知,一夜之间发生许多事,脑子都是昏沉的,她很害怕,怕跟苏庭雪回去被他杀,也怕嫁给乌鹭光的什么兄弟。
可是她真的就这样离开北狄吗?
那同她一起和亲来的嬷嬷侍女等人怎么办?两国短暂的谈和怎么办?边关百姓怎么办?
思绪乱七八糟,她怔怔坐着,没说一句话。
马车一直朝北狄方向行去,车外随从焦心得很,悄悄勒慢了马速。
苏庭雪察觉到车轮行进放缓,可身前女子垂着眼,神色沉沉,对他方才所的陋习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月泠性子胆怯,按理该满心惶惧的。
他目光落于她垂落的乌睫,语气淡静问:“月泠为什么一定要回北狄。”
月泠怔怔回神。
面前男人眉眼清绝冷寂,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好说话。
也看起来是那样的从容,丝毫不担忧昨夜之事会引起的后果。
似是运筹帷幄。
月泠想明白后,声音轻细坦:“因为北狄还有人在等我。”
苏庭雪眉梢微折,眸色掠过浅淡的波澜。
却听女子低声说:
“我不能离开,若我消失了,随我来北狄的那些人便没了倚仗,尤其是那些小姑娘,会被人欺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阿兄说乌鹭光已死,就算现在不死日后也是死,可我不希望他此时死,甚至不相信他真的死了。”
“大庆与北狄虽是对立,但现在到底因和亲暂息烽火,若他死在这当口,我又失踪,北狄若查到大庆头上,转与西戎联手,大庆该如何?”
“西戎和北狄本就对大庆虎视眈眈。”
“北狄未与西戎联手,无非是急需粮帛等物资,可如今因我和亲带来的物资已解了他们燃眉之急,他们今年无后顾之忧,若发现大庆人杀他们王子,他们大可名正顺背弃和谈约定,到那时,大庆子民再无安宁。”
苏庭雪静静听完。
盯着她的冷澈眸子逐渐深晦。
月泠性子怯懦,一贯如此。
可眼前这个月泠,神色虽怯,却还是在惧怕与大义之间,选了大义。
甚至条理清晰地同他论起和亲的利害,忧大庆子民。
他隐隐觉得,她不是月泠。
方才就起疑过,最早时也有过怀疑,但她面上并无人皮面具,昨夜,他尚且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也并无不对。
肉身皮囊是她,内里却好似诡异地被换了芯子。
苏庭雪压下思绪,面上依旧冷寂无波。
屈起指节勾了勾手中绸带,语调微沉唤她一声:“月泠。”
月泠说完那番话后,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只希望马车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北狄。
否则她真怕自己一时恐惧,退缩抛下众人。
起初她只是想活命,不想被苏庭雪报复剥皮,可现在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害了一众人。
“月泠。”苏庭雪见她失神,又唤一声。
月泠倏地回神,眸中的惶乱都还没有散去,下意识接话:“是快到北狄了吗?”
苏庭雪微微拧眉,覆下长睫默了几息:“你不是月泠。”
他几乎可以肯定,她就不是月泠。
可若她不是月泠,那她会是谁?
他恨的人是谁?
那个惹得他生出怜惜,生出情,还生妒,又被轻易左右了情绪的人,到底是谁?
一时之间,心中惶惑卷覆而上,随之而来的是胃腹痉挛,泛起一阵恶心及恐惧。
若她不是月泠,那他占有的身体根本不是她的,就连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知,他还要把她带回去关起来,可关得住她的芯子吗?
转念又觉矛盾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