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男人熟悉的轮廓，月泠心口猛地一缩。

又见男人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似嘲非嘲，那姿态仿佛无声在说——

抓到了啊。

月泠心脏跳到嗓子眼里。

偏生那人就一直侧着身，微抬下颌，也不多转过来些。

月泠看不清他更多的面容。

但这露出来的清瘦下颌和冷薄唇，好生熟悉，曾经同苏庭雪做戏时吻过数次，他生得很是好看，很难有人下颌和唇如此像他。

可怎么可能是他？

不可能的，若是他偷偷来报复，他怎敢在北狄的地界上，故意当众朝她露出这样挑衅的神色？

他怎敢的呀！

更何况她可是有和亲的身份，未灭西戎之前，大庆与北狄还指着和亲之事维系两境安稳，就算他苏庭雪再恨，也不可能不顾大局在这个时候动她分毫。

所以根本不可能是他，他此刻应当正在宫中，与陛下商议共伐西戎之事。

想到这里，月泠渐渐冷静下来，闭了闭眼，只觉得和亲北狄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怎么了？”乌鹭光察觉到她的异样。

月泠听见他的声音，倏地回神，摇摇头：“风雪大了，我们快些回罢。”

马驶的很慢并未走远，习武之人耳力很好，不高不低的声音落入耳中。

我们快些回罢。

是我们，是回罢。

苏庭雪沉寂立在马车旁，斗笠下那张清恹冷白的脸隐在阴影里，墨色瞳眸深不见底，看着她将脑袋收回乌鹭光的胸膛前。

-

回了帐中，月泠始终忘不了那个商人的下颌和唇，当即唤来了一个嬷嬷。

嬷嬷是大庆帝特意从内宫拨来，随她远赴和亲的宫中老人。

若那男人真是苏庭雪，他可是少师，常年出入宫中授课，宫里不可能没有人不认识他。

她特意给了嬷嬷些东西，只道让嬷嬷去跟那行商队的主人换些茶叶。

嬷嬷不明所以，她们帐中明明什么也不缺，何必去换，但她也不多想，服从命令点头去了。

月泠又思及香囊一事，招来一个小婢女，让她去问问阿依塔她爹。

很快，嬷嬷就带着茶叶回来了。

月泠先是与她闲聊，最后再是套话打听那行商队。

嬷嬷回想：“那行商队一行十七人，听三王子身边的古满说是来自边关城的。”

月泠点点头：“那他们长什么样子？”

怕嬷嬷起疑，便装愚，作出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我倒是想知道，边关城的人长相是偏北狄，还是偏大庆？”

她平时是深闺里的姑娘，嬷嬷也不疑她：“长相五官都是偏大庆。”

说起这个，嬷嬷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的事，开始八卦：“那商队的主人是连心眉，两眉相连，又黑又粗，老奴都不曾见过长成这样的人呢。”

月泠微讶：“可我方才回来时见过那商队主人，虽然只露出下半张一点脸，却生得清绝，并不像长着那样两眉相连的粗眉，嬷嬷怕是认错人了？那人......当真是商队主人？”

嬷嬷笑：“不可能认错，老奴去时，古满正在和商队主人谈互贸的事，就那个穿霜色衣裳的男人。”

月泠愣愣点头。

她记得那一行人里，只有一个穿霜色衣裳的男人。

但那男人下颌和唇好像苏庭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