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萦绕不散的灰败之气,仿佛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骤然消散。
裴珝扔下剑,踉跄上前。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
这一次,再无阻碍。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骨骼。
戚妙筠红了眼眶,抹了把眼泪,立刻命墨遥将准备好的棺木抬进来。
她走到裴珝身边,轻声说:“我们带国公回家吧。”
裴珝点点头,一点一点将外祖的遗骸轻柔地放入铺着明黄锦缎的棺木内。
他亲手合上棺盖,抚摸着棺木,声音沉痛,
“外祖父,您安息吧。邪术已破,枷锁已除。不孝外孙,带您。。。回家!”
裴珝转过身,看向离珈国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刃。
此等血仇,绝非夺回一城便可洗刷。
待他忙完,定会带兵踏平离珈国。
在清理西玦城、安抚百姓的过程中,随军的文吏记录了更多关于十四年前西玦城战败的细节。
当年定国公麾下那十万西南大军,在西玦城内外血战至最后一刻,最终全军覆没。
离珈人占领西玦城后,为了处理堆积如山的尸体,也为了震慑所有大乾人。
主将蒙拓下令,将十万大乾将士的遗体,全部运往邻近的西玦城外一片巨大的洼地,草草埋了。
如今十四年过去,经过无数风雨侵蚀,那片土地早已看不出当初的痕迹。
“找不到了。。。都找不到了啊。。。”
一位从邻城赶来的白发老妪,对着军官泣不成声。
“我的儿,就在那支军队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去哪里寻他?”
被问的军官也眼眶通红,不知该如何安慰。
一旁的白发老翁默默从地上捧起一杯泥土,放入一块粗布中。
“老伴儿,我们的儿子已与这土地融为一体。这杯土,就是儿子。”
老妪听罢,点点头:“好。我们带儿子回家吧。”
裴珝知道此事后,望着那片沉睡十万忠魂的土地,下令道,
“传朕旨意,即刻在此地,兴建忠烈祠。立十万英魂碑,将每一位能找到姓名的将士,刻于碑上,享万世香火。”
“这片土地,永属大乾,任何人不得侵占、耕种,这是我大乾英灵永久的安息之地。”
“每位将士的家属,朝廷按时给予抚恤,年年不得有误。”
*
五日后,大军准备归京。
定国公的灵柩被郑重地安置在铺着明黄幔帐的灵车上。
裴珝与戚妙筠身着素服,骑马行于灵车之侧,亲自为外祖父扶灵。
大军缓缓踏上归京的官道。
却见官道两旁,乃至更远处的山坡上,早已站满西玦城以及周边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朴素,许多人手中并未拿着食物或鲜花,而是捧着一捧黄土,或提着一个瓦罐。
没有喧哗,没有呼喊,只有一片稍显压抑的寂静。
大军缓缓前行,百姓们的目光紧紧追随定国公的棺椁。
十四年了,定国公终于沉冤得雪,终于能归家。
当灵车经过时,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一行行百姓陆陆续续齐刷刷跪了下来。
不少百姓,难以抑制地哭了出来。
他们不仅是在送别定国公,也是在祭奠自己那埋骨于此的儿子、丈夫、父亲。。。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将怀中紧紧抱着的、装着泥土的瓦罐举过头顶,老泪纵横。
他身边的老妪,对着灵车的方向,不断地合十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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