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只是皇子时。
秋猎场上,一头疯熊突然冲出林子,直扑他而来。
是定国公,毫不犹豫纵身挡在他面前,左肩硬生生承受疯熊一爪。
鲜血瞬间染红定国公的猎装,却依旧死死护在他身前。
“殿下快走。”
还有一次,他因办事不利被先帝严厉斥责,罚跪在殿外。
夜晚阴冷,是定国公来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跟他说,
“殿下,为人君者,路阻且长,坚守本心。”
那时,定国公看他的眼神,有担忧,有关切,有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皇上想起父皇患病那段时日,都是定国公陪在身侧。
这份传位诏书为何会写他的名字,莫非有定国公的助力?
这个念头如同毒针,狠狠刺入皇上的心脏,带来一阵剧烈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抽痛。
一丝尖锐、积累十几年的愧疚,如同藤蔓般死死绕住他的心脏。
越收越紧,让他窒息。
他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威胁,亲手设计,将那个曾经舍身救他、在寒夜里给予他一丝温暖的忠臣,送上了死路。
屠戮其满门。。。
不。。。
皇上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令他恐慌的情绪。
他是皇帝,是真龙天子,他怎么会错?
他不能错。
就算。。。就算朕当初误会了定国公,但那又如何?
一个更加蛮横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试图压过那丝愧疚。
定国公手握诏书却秘而不宣,就是对朕的威胁。
定国公为何不说,为何不说啊。。。
朕是为了稳固江山,朕没有错!
他用尽全力挺直脊背,试图维持摇摇欲坠的帝王尊严。
脸上的肌肉因激烈的内心挣扎而扭曲。
眼神里混乱不堪,既有疯狂,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自我怀疑。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斥责裴珝的谋逆,想将那股越来越多的愧疚感压下去。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出的声音干涩而无力,
“朕。。。朕是皇帝。。。朕。。。不会错。。。”
“定国公手握诏书,为何不早些说,他为何不说。。。”
裴珝听着皇上的低语,冷声道:“皇上莫不是忘了,当时您向先皇谨,以西南敌国存在威胁为由,让定国公回了西南边境。”
“定国公对先皇、对您,忠心耿耿,从未有过怀疑。”
“他将先皇交给您,赶去了西南。”
“后来,他知晓是您继位后,自然觉得没必要拿出那份诏书。”
“因为那份诏书,只有定国公和先皇知晓。他从未怀疑您,从未想过您会对先皇下手,也从未想过您会对他出手。”
“从定国公去西南到出事,您可曾见过定国公一次?”
“您满脑子都是对诏书的恐惧,对弑父夺位的心虚,您敢叫定国公回来吗?”
“可怜定国公在西玦城战死前,都曾令人向京城救援。。。”
“定国公至死都不知,远在京城的您,早已将他视作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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