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当空。
御书房内,龙涎香静谧燃烧。
皇上放下手中朱笔,目光看向案前的裴珝,似是闲聊般开口,
“朕近日发现,镇北侯府那个丫头回京后,这京城热闹得很。”
“无论宫里宫外,都对那丫头喜爱得紧。”
“皇后、纯妃,个个都动了心思。连宁妃那边,似乎也凑了上去,都想把那丫头娶回家呀。”
“裴爱卿,你执掌锦衣卫,耳目灵通,对此事怎么看?”
裴珝微垂着眼眸,缓缓道,
“镇北侯刚从北境凯旋而归,陛下恩宠正隆,授以京营重任,手握京畿兵权。戚小姐乃镇北侯独女,身份特殊。”
“故,戚小姐的婚事,不再是寻常联姻。”
“无论她嫁给哪位皇子或重臣子弟,都意味着镇北侯的立场将不可避免地倒向一方。”
“届时,”裴珝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皇上,
“京营兵权与皇子或朝中派系牵连过深,恐非朝廷之福,又易生结党营私之嫌,动摇国本,令陛下忧心。”
“此非陛下所愿见。”
皇上听完裴珝这番话,面色柔和许多。他这个外甥实在太懂他了。
“爱卿所,深得朕心。朕亦为此事烦忧。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裴珝面色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客观、最有利于皇室稳定的决策,
“臣以为,为江山社稷,为陛下圣心安稳,戚小姐之良配,不应是任何一位皇子,亦不应是与各派系牵连过深的勋贵子弟。”
“其人选,首要之务便是身份足够尊贵,能匹配侯府千金,不至辱没了镇北侯的颜面。”
“再者,此人需是陛下绝对信重之人,其忠诚不容置疑,绝不会借姻缘纽带结党营私,滋生事端。”
“最后,此人最好中立于朝中各派系之外,不涉皇权争斗,方能彻底断绝镇北侯因独女联姻而卷入立储纷争,也能令其始终忠于陛下,忠于朝廷。”
裴珝一番话说得平稳,逻辑缜密,皇上越听越觉得说在自己心口上。
他思忖良久,“啧”了一声,
“可当初朕答应过镇北侯,戚家丫头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这又如何是好?”
裴珝垂眸,语气如常:“那便让她自主选择符合上述条件的人。”
皇上挑了挑眉,看向裴珝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裴爱卿,朕方才思忖一番,觉着这满京城里,青年才俊虽多,但唯独你与戚家那丫头最为合适。”
皇上越说越觉得可行,唇角笑意都深了几分。
“裴爱卿若娶了戚家丫头,朕与镇北侯也是亲上加亲啊,这京防交给他,朕高枕无忧。岂不是一举多得?”
“裴爱卿,你觉得朕这个想法如何?”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裴珝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片刻后,才道:“陛下莫要拿臣打趣了。此事随缘。”
“随缘?”皇上当即笑出声,“裴珝,朕已知你心意。”
裴珝保持沉默,不解释也不追问。
皇上心情极好,挥了挥手:“行啦,此事朕心里有数,你先下去吧。”
“臣告退。”裴珝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