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将落。
戚妙筠勒住马,看着眼前那块饱经风霜的“石林驿”牌匾。
“进去看看。”
墨遥有些不解:“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得在城门关闭前赶到甘南县,为何要在此停留?”
戚妙筠出声解释:“石林驿位于官道,又处于进出甘南县的必经之路,十四年前那批粮草必会在此留下痕迹。”
“若那力夫说的是真的,此地驿丞的记录上会有粮草进出记录。谨慎起见,我们进去确认一番。”
墨遥恍然大悟:“还是小姐考虑周全。”
时近黄昏,驿站里还算热闹。几个驿卒正忙着给几匹刚跑完腿的驿马卸鞍。
驿站大堂里,三三两两的人散坐着,各忙各的事,无人注意刚进来的戚妙筠三人。
驿丞是个鬓角花白的老吏,墨遥拿出在禾顺县衙顺的官府文书递给驿丞,提出要查旧档。
老驿丞认出文书上盖的是真章,便带着他们去了存放旧文书的屋子。
打开木门,一股陈年旧纸夹杂着灰尘的气味扑鼻而来。屋内,厚厚的驿簿堆叠如山,泛着黄边。
“你们慢慢找吧。”驿丞丢下这句话便走了。
三人捋起袖子,根据年月寻找对应记录。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逝,终于,碧鸢指着一册书页低声说:“小姐,找到了。”
戚妙筠和墨遥立即凑过去。
年代久了,书页上的记录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出内容。
宏明十年,十二月初一。户部朱弘行,押军粮车百三十乘,役夫两百,入驿停宿,勘验无误。
戚妙筠看着朱弘行的名字,心头微动,“再看看后面。”
三人又往后翻了数十日的记录,一页一页,仔仔细细。
只有其他官员、信使、商队的来来往往,却唯独没有朱弘行那支庞大粮队的出县记录。
“只有进,没有出。。。”碧鸢呢喃着。
但北镇抚司的案宗记录上却记载,十二月初五,全部粮草运抵西玦大营,由定国公签收。
显然,北镇抚司案宗上的户部记录是伪造的。
军粮进了甘南县,压根没有出来过,怎么到的西玦大营?
戚妙筠合上书页,心中发沉。
背后之人竟如此猖狂。
驿站记录上留了这么大的漏洞,对方不可能不知,但他连补齐漏洞的举措都没做。
就好像笃定西玦城一战,不会有遗漏。无人会怀疑军粮上出了问题。
但偏偏,他又对调查朱弘行的人赶尽杀绝。
再者,那人能伪造户部记录,显然位高权重。
戚妙筠想起平沛县令指认,有人拿西南军的令牌命令他行事,难道背后之人就是宁国公?
可宁国公干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宁国公十四年前就是国公,肯定不是为了爵位。
宁国公年轻时是个纨绔,常年待在京城,并不爱国爱民,没有守护边境百姓的大义之心。
他上赶着把定国公害死,再接手西南这个不好守的大摊子,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戚妙筠舒展眉头。
罢了,背后是谁先不想。继续往下查,证据会告诉她真相。
*
夕阳落下,三人赶在城门关闭前抵达甘南县。
甘南县是距离当年西玦大营最近的城池,还是边境最繁华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