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景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府门前那块“煜王府”的牌匾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决绝，转瞬便被沉静取代。他又看向躬身的老管家，语气柔和了几分，轻声道：“辛苦穆叔这些年操劳王府事宜。本王走后，你便带着一家老小，去廷王府安置，往后便在那里安度晚年吧。”

老管家身子微微一震，抬眸看了看穆景煜，眼中泛起些许泪光，却连忙垂下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老奴遵旨。”

穆景煜不再多，牵着苏婉宁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又轻轻掀帘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随后便放下帘幕，沉声道：“启程。”马车缓缓转动车轮，朝着远方驶去，老管家依旧躬身立在原地，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烟尘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直起身，眼底满是怅然。

穆景煜上车时，苏婉宁正望着窗外出神，鬓边碎发被风拂动，神色淡淡的。他没出声打扰，只寻了床榻旁的位置坐下，闭着眼倚着榻沿，借着这片刻空闲稍作歇息。

窗外是早市的盛景，人潮涌动，商贩的吆喝与孩童的嬉闹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苏婉宁望着这热闹，心头微涩。上一次这般从容看街景，还是入宫赴园亭宴的日子，那时身不由己，如今这般凝望，却是要与这座城作别了。

马车缓缓驶离城外，喧嚣渐远，苏婉宁轻轻放下车帘。转头间，便见穆景煜倚在榻边，已然睡熟，呼吸轻浅。

她凝眸望着他的脸，见他面色憔悴，眉头紧蹙，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便知他昨夜未归，定是为了要紧事劳心费神。苏婉宁轻手轻脚拿起床榻上的书，安静地坐于一旁，目光落在书页上，心却悄悄放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轰隆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剧烈颠簸，车轮碾过碎石的震颤顺着木架蔓延开来，案上的茶盏险些翻落。

穆景煜眉头骤然蹙起，长睫缓缓掀开，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疲惫。连日照顾嫣儿、筹谋东都迁移，他几乎未曾好好安歇。余光瞥见身侧的苏婉宁身形一晃，似要从软榻上滑下，他不及细想，大手一伸，稳稳扣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从软榻外侧拉到了自己腿上，掌心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急切，却又刻意放轻了几分，怕碰疼了她。

“夜影，怎么了？”他垂眸按着苏婉宁的肩，语气里压着几分隐忍的怒气，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夜影勒马停在马车旁，衣服上沾着些许尘土，俯身垂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愧疚：“回王爷，方才马车不慎碾到路边碎石，惊到王爷与王妃。”

穆景煜的手依旧紧紧扣着苏婉宁的腰，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衣料下微凉的肌肤，顿了顿，却未松开，只淡淡问：“如今行至何处？”

“回王爷，刚出城门不足十里，按行程，午时便可抵达下一处驿站歇息。”夜影不敢抬头，一一如实回禀，目光只敢落在马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