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惜年听到这位她怨恨的叔叔说完经过,麻木又无措地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再次落下。
命运仿佛在居高临下地开一场残酷又荒唐的玩笑,
没有纯粹的恶人,没有荒唐的借口,只是一群被生活逼到绝境的普通人。
对她最为疼爱的父亲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货车司机被困在永无止境的生存重压中;隔壁急救室里刚刚挣脱死亡的少年,也曾承受无尽的校园霸凌。
她望着灯光下惨白的长廊,整条长廊里,遍地都是被命运碾碎的人。
莫珊珊松开女儿的手,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牙齿紧紧咬著却止不住的颤抖。
她不知道该恨谁,她不知道该去恨谁
原本的怨恨在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生活的茫然和悲凉。
她心中的痛苦又该如何去宣泄?责怪马丁吗?可他早已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
责怪女儿喜欢上刘丧吗?可他们只不过是相爱,并没有错。
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接通丈夫那最后一通电话?可她在厨房开心地做着丈夫回来时的午餐。
她怪不了任何人,就算能怪得了,可她的丈夫,惜年的爸爸,要是醒过来也不会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事。
巨大的无力和荒谬,席卷全身。
莫珊珊垂下眼眸,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钱不用拼命凑了。”
“我们不需要,你留着给你妻子看病吧。”
她们缺得不是赔偿,而是那个会为家里筹划好旅行,悉心安排好一切的男人。
是丈夫,是爸爸,更是家里的顶梁柱。
马丁干裂的嘴唇抖了抖,无措地望着母女二人,眼底涌上复杂难的情绪:“谢谢。”
明明他该拒绝的,可家里的情况再告诉他,应该接受这个好意。
妻子需要钱治病,他不能死要面子可他害了人,却什么赔偿都不用,他往后的心里都不会安生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手术室的红灯骤然熄灭。
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敞开,医生摘下口罩,带着难掩的疲惫,缓步朝她们走了过来。
陆惜年和莫珊珊注意到手术结束,立马以最快的速度狼狈地冲到医生的面前,眼里带着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问:
“我丈夫他”
“我爸爸他”
“怎么样了?”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无力,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实在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伤者送回来的时候颅内大出血,多处脏器已经破裂,而且途中失血过多,现在抢救无效。”
短短几句话,就彻底碾碎了母女二人最后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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