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念往村后山中一扫,寻了一处背山面水的向阳坡地。
然后他抬手以灵力将张三娘和自己罩在护盾之内,隔绝了尸臭味,带着她往那山腰处飞去。
身后百余具尸体也纷纷漂浮而起,跟在他们身后十数丈的距离。
张三娘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尸骸长龙,又低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田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虽未亲眼见过陆地神仙出手,但离阳武帝城王仙芝时常与人比武的事迹她却是时有耳闻。
可即便是强如王仙芝,也不可能让上百具尸体从屋里自己飞出来,像活着的人一样整齐地飘在空中,这手段根本就不在武道的范畴之内。
更像是茶馆里说书人口中的神仙法术,是那些志怪话本里才有的东西。
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后山山坡,魏无羡悬停在半空中,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涌出一团土黄色的光芒,正是五行法则中的土行之力。
他凌空在下方的空地上一划,土黄色的光芒瞬间向下扩散,坡地上的泥土瞬间如同活物般自行翻涌,一个个长方形的墓穴整齐地排列开来,不多不少,一百余个,每一个都深浅一致、间距相同。
他手腕一转,那些漂浮在身后的尸体便被灵力牵引着,一具一具地朝墓穴中落去,每一个都精准的落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坑位里。
然后他又一挥手,两侧翻开的泥土自行合拢,将墓穴一一填平。
最后,他抬手朝山脚下一指,一块巨大的青石被士行法则从地下缓缓拔出,石身高达一丈有余。
他以灵力为刃将青石削成一块平整的石碑,又以灵力在碑面上刻下六个大字,清石沟村民之墓。
石碑在他灵力的托举下稳稳地落在墓群前方,深深扎入土中。
张三娘站在他身侧,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百余座坟墓顷刻而成。
这哪里是武道中的陆地神仙,她从不信鬼神之说,可此刻站在这一百多座新坟之前,她信了。
她侧头看着魏无羡,一双美眸翻涌着难以说的震撼与悸动:“魏兄...你是仙人下凡吗?”
魏无羡看着眼前那一座座新立的坟包,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是。”
张三娘听到这话,心头猛的一跳,暂时还不是,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是“不是”,是“还不是”,也就是说,他真的快成仙了。
她下意识的攥紧了袖口,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魏、魏兄,那你这么多夫人,到时候你成仙离去,她们怎么办?”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原本想问的是,这世界不是武道为尊吗?
破碎虚空也不过是武道的极致,怎么会有真正的仙人?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个。
她问的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的本事,而是他那些夫人怎么办,同时也是问出她心底最在意的。
魏无羡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语气坦荡而自然:“自然是带着,我去哪,她们去哪。”
张三娘再一次被震住了,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听说飞升还能带家眷的,还带这么多。
若是今日之前有人跟她说这话,她只会觉得是疯子在说梦话。
可这话从魏无羡嘴里说出来,她却是直接信了。
今日所见的一切,隔空移尸、百人同葬、山石自行开裂为墓,早已超出了她对武道的全部认知。
而眼前这人,从相识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坦荡磊落、行如一,他的人品足以让她相信,他说能带,就一定能带。
她看着他坦荡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些不敢对视,她别开目光望向那片坟茔,心中却翻涌得厉害。
眼前这人,初次见面时坦坦荡荡的接受她的邀约,席间谈笑自若却从无半分逾矩,带她飞行时也是跟她隔开。
问他是不是仙人时,他坦诚回答,每一桩每一件都恰到好处的踩在她心坎上,可他偏偏不主动。
她多希望他能说一句稍微暧昧些的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暗示,她都能顺理成章的豁出去。
可他偏偏没有。
他是真君子,可这份君子之风,此刻却让她恨得牙痒痒。
若他真是个浪荡子弟,她反倒不会这般纠结,直接转身走人便是。
可他不是,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魏无羡,是一个能为素不相识的村民收敛尸骨、竖起墓碑的人。
这样的人,若是错过了,她张三娘往后余生,怕是再难心动。
可她玉娘子的骄傲又不允许她对一个,有二十多个夫人的男子,主动开口。
魏无羡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走吧,先去处理了血刀门的人。”
他展开神念,将那些村民遗体上残留的因果之力一一捕捉。
寻常修士或许需要依靠追踪术或残留的气息波动来寻人,但对炼虚期的他而,杀害这些村民的凶手所沾染的杀孽因果,在神念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火光,清晰可辨。
他顺着那些印记很快便在西南方向数十里外锁定了一处污浊而驳杂的气机。
“找到了。”
他抬手将张三娘重新用灵力包裹,带着她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两人从云端掠过苍茫的山林,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落在一处破庙外,路边还扔着几辆牛车。
刚落地,便听见庙中传来阵阵不堪入耳的淫声浪语。
几个男子的粗喘与女子的哭喊交织在一处,夹杂着几声龌龊的调笑。
“宝象师兄威武,这娘们方才还装贞洁烈女呢,现在不也叫得欢快!”
一个尖细的嗓音谄媚的吹捧着,紧接着便是一阵粗俗不堪的哄笑。
“这几个货色虽然比不上昨天那两个雏儿,但胜在够劲道。”
“那小姑娘的娘亲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又能怎样?”
“老子当着她的面…她还不得乖乖给我们兄弟几个捶腿!”
庙中传出的淫笑声越发肆无忌惮,夹杂着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求饶,还有巴掌扇在皮肉上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