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抿了一口酒,无奈的笑了笑:“张姑娘谬赞了,不过我的夫人确实有不少。”
“还有一事,张姑娘,你既邀我共饮,却一口一个真人,叫得我都不好意思动筷子了。”
“今日你我能坐在一起喝酒,便是缘分,你叫我魏公子就好,再不然叫我一声魏兄也行。”
“反正我瞧着你也没比我大几岁,不必拘束。”
张三娘闻一怔,随即抿唇笑了起来。
她是真没想到,这位名震天下的魏真人,竟这般随意自在。
让她叫“魏公子”,这是觉得“真人”太疏远了吗?
她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魏无羡的面庞,瞧着比自己还要小上两三岁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雀跃。
叫“魏兄”?
她垂下眼帘,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若是叫“魏公子”,确实显得生分,可若是叫“魏兄”,那便是平辈论交,往后若再想见面,也有了名正顺的由头。
他这般说,是不是也存了几分日后还能再叙的意思?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耳根微微有些发热,连忙敛了心神,抬起头来,笑容大方而明艳:“既然如此,那我就厚颜叫你一声魏兄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魏兄也不必叫我张姑娘,听着别扭。”
“江湖上的朋友都叫我三娘,魏兄也这么叫便是。”
她说完这番话,心跳莫名快了两拍,面上却愈发镇定自若,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去了唇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三娘,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魏无羡倒没留意她这些百转千回的小心思,笑着举杯道:“三娘,爽快,来,我敬你一杯。”
果然,他叫了,张三娘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也举起酒杯,与魏无羡轻轻一碰,笑语嫣然:“魏兄敬的酒,三娘可不敢不喝。”
两人你来我往,几杯酒下肚,气氛愈发融洽。
满桌的菜肴也渐渐见了底,八宝葫芦鸭被魏无羡夹了好几筷子,他吃东西的样子斯文却不扭捏,瞧着便让人觉得这菜确实好吃。
张三娘一面与他闲聊,一面忍不住悄悄观察他。
他吃东西时微垂的眼睫,他偶尔抬眸时眼底的清亮,每一个细节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
说话温和,待人谦逊,谈举止间自有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气度。
她方才故意用江湖传试探他,他不但不恼,反而大大方方地接话,那份坦荡磊落,实在让人心生好感。
她想起江湖上关于他的那些传闻,说他喜好女色,夫人成群。
可今日她与他相处这么久,他不仅没有任何轻浮之举,甚至对她都没有半点主动的意思。
从头到尾,都是她在问,他在答,她敬酒,他回敬。
他待她,温和有礼,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亲近。
这一刻她的心彻底乱了,这样的人,不论是实力还是为人,都是这世间顶尖。
出道以来桩桩件件,不是替人伸张正义就是为民除害,连为了乔峰父子的冤屈都敢杀佛门的陆地神仙。
明明喜欢游山玩水,却甘愿为了百姓跑一趟一趟荆州,明明名声赫赫,却甘愿跑到坐在这小酒楼里跟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喝酒闲聊。
可偏偏生了这么一张净惹桃花的脸,他家中的那些女子,怕是多半也是因他的容貌与为人,主动跟他走到一起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中便是一阵说不出的滋味。有些酸,有些涩,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让她张三娘放下身段去主动追求一个男子,甚至与众多女子共侍一夫,她做不到。
可若就此放弃,转身离开,当作今日从未遇见过,她又心有不甘。
活了二十多年,这是第一个让她只看一眼便怦然心动,越了解便越深陷其中的男子。
他就像一块绝世美玉,温润,通透,光华内敛,偏偏已经被刻上了无数名字。
一想到这,她心里像是猫抓一般,又痒又痛。
这么好的人,怎么偏偏就…有这么多的夫人呢!
此时的魏无羡正夹了一筷鱼糕,慢条斯理的吃着,浑然不觉对面女子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抬眸时恰好对上张三娘的目光,随口道:“这鱼糕不错,三娘你尝尝。”
说着,便用公筷替她夹了一箸,放在她碗中。
动作自然,不卑不亢,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魏无羡之所以这样平淡,一是为了人设不崩、二是心性使然,如今实力通天,更没必要去当油嘴滑舌的油王、或者舔狗。
一本副本送过去,他自己就是这些女主们最大的机缘,若是不愿的,他更不屑去追。
张三娘看着碗中的鱼糕,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他这举动分明不带半分旖旎心思,纯粹是朋友间的寻常照拂。
甜的是他好歹还惦记着她,没把她当成透明人。
她夹起鱼糕送入口中,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放下筷子,她定了定神,将那些纷乱的心绪暂且压下,开口问道:“魏兄,你今日刚到江陵,可有探查到血刀门的藏匿之所?”
魏无羡放下筷子,摇了摇头:“今日刚来,还没来得及查探。”
“不过只要他们还在,要寻出来应该不难。”
张三娘心头微动,放下手中的酒杯,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那便让我随魏兄同去如何?”
“我此番来江陵也是冲着那淫僧而来,正好想亲眼见识见识陆地神仙的手段。”
魏无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也好。三娘既然有心,那便一道去吧。”
张三娘见他答应得这般干脆,心中微微一喜,可随即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答应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坦荡,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波动。
就像在答应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同行,仅此而已。
她端起酒杯仰头又灌了一口,荆州春酒的后劲顺着喉管一路烧到心里。
自嘲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她想她张三娘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走到哪里不是被无数双眼睛追着看。
可眼前这人面对自己时,竟平淡得像是面对一杯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