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瞎眼卖艺乞丐,突然引起了沈惊枝的注意。
桥上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暖黄的光却怎么也照不透桥洞底下的阴冷。
沈惊枝头顶着五盏滴溜溜转的兔子花灯,脚步慢了下来。
她咬碎了嘴里那颗糖葫芦的山楂,咽了下去。
“怎么不走了?”
宗政渊凑上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看个要饭的干嘛?你要是想做善事,老子这就去抢个钱庄给他。”
沈惊枝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桥栏杆边,看着下面那团瑟缩在阴影里的烂泥。
二十年了。
修士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容颜不老。
但对凡人来说,二十年足够把一个人蹉跎得面目全非。
尤其是这种失去了修为,又自己挖了双眼的废人。
顾清风。
大乾王朝曾经风光无限的顾家大少爷。
那个嫌弃原主没有灵根,当众撕毁婚书,转头去舔沈碧莲的伪君子。
那个在血色秘境里,指着她的鼻子让魔尊杀了她的势利眼。
如今,他穿着一件散发着馊臭味的破麻布长衫。
那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满了破洞和黑色的油污。
他那一头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现在像是一堆枯草,乱糟糟地结成块,上面还沾着几根不知哪来的菜叶。
“各位大爷……赏个铜板吧……”
顾清风跪在冰冷的泥水里,手里拿着一面豁了口的破铜锣。
那双被他自己挖出来的眼睛,只剩下两个干瘪凹陷的血窟窿,看着渗人极了。
他盲目地朝着桥上的方向磕头。
“小人给您讲一段……讲一段九幽魔尊大战深渊魔神的故事……”
他声音嘶哑破败,像是一把拉废了的破二胡。
“这不长眼的狗东西。”
陆长渊看清了下面那人的脸,灰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指尖微动,就想弹出一道剑气直接送他归西。
这种曾经伤害过惊枝的垃圾,多看一眼都是脏了眼睛。
“慢着。”
沈惊枝抬手按住了陆长渊的手腕。
她看着顾清风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死了多没意思。”
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戏心态。
“活着受罪,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桥洞下。
顾清风还在卖力地敲着那面破铜锣。
“当!当!”
声音刺耳难听。
“话说那日,魔神降世,天昏地暗……”
他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仙界见闻,编排成评书来换几个铜板。
他试图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仙界见闻,编排成评书来换几个铜板。
但这拙劣的说辞,根本吸引不了赶着去看花灯的游人。
偶尔有几个好心人,也只是远远地扔下两枚铜钱。
“叮当。”
两枚铜板掉在泥水里。
顾清风像饿狗扑食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他在泥水里疯狂摸索着,干枯的手指沾满了黑泥。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他摸到了那两枚冰凉的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他的命。
有了这两文钱,他今晚就能去巷子口的馊水桶旁边,买两个发霉的窝窝头了。
就在他准备把铜钱揣进怀里的时候。
“哟,老瞎子今天收获不错啊!”
几个流里流气的凡人混混,叼着牙签从桥边晃悠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穿着流里流气的短打,一脚踢翻了顾清风面前的破碗。
“哗啦。”
碗里那少得可怜的几个铜板全洒了。
“龙哥……龙哥行行好……”
顾清风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手里的两文钱死死护在胸前。
“这是我今晚买窝窝头的钱……求您留给我吧……”
他这副卑微求饶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当年顾家大少爷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