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来了。
哥儿,声音微弱,小鸡仔一样哭了几声,就睡着了。
裴岸一眼没看,只着急问道,“观舟呢?”
这时,天已大亮。
产房里,声音嘈杂,“叫大夫,快!”
裴岸长途跋涉,加上这一日一夜不眠不休,他胡子拉碴满面憔悴。
双目猩红,充满不可思议。
“只是生个孩子,为何会这样?”
他强行闯入产房,只看到床榻上下的血迹斑斑,他要奔过去,被忍冬蝶舞齐齐拦住,“四爷,莫要着急,等大夫救治。”
“观舟!”
他恶狠狠的呼喊,“宋观舟,你要是敢死,我就给你的孩子送出去,送庙里送道观,送贩夫走卒,你这没良心的女人!”
“四爷——”
忍冬眼泪直涌,跟蝶舞荷花还有个大力婆子,四人拼尽全力才拖着裴岸出了门。
“大夫还在施救,四爷您冷静点。”
裴岸冷静不了。
只是生个孩子,为何就不成了……
大嫂二嫂,世上千千万的女人,都在生孩子,怎地到他头上,就得过这么胆战心惊的?
为何?
裴岸跌坐台阶上,双目无神。
阿鲁临山等人,进进出出,几乎把整个韵州的大夫都给请来。
裴岸浑浑噩噩,再次回到屋子里,这里只有淡淡的血腥味。
宋观舟像曾经失魂那一次,苍白着脸,像睡着,也像死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双唇无色。
“观舟……?”
“四爷,血止住了。”
但是,人没醒来。
一口气还在,往后只能靠宋观舟。
人参汤,乌鸡汤,煮得烂糊的软粥,忍冬几人遵从大夫的吩咐,多次喂食。
裴岸定定守在旁侧。
日落,日出,一日又一日。
他不停地呼喊宋观舟的名字,一会儿骂骂咧咧,一会儿又泣不成声。
许凌白赶来时,妻子迎了出去。
“大夫呢?”
“来了来了,观舟怎样?”
“还在昏迷,偶尔睁开眼,却不聚神。”
萧家的人,四处寻觅神医,刘贤亲自带着两名太医,从京城飞马而来。
韵州知县都被吓住了。
后来一打探,才知是位京城搬来的夫人,因生产出了意外,失了神智。
小小的韵州,因此来了不少车马贵人。
宋观舟似乎是醒了,但也没完全清醒。
她能坐起来,能吃饭喝水,但说不了话,眼神木楞呆滞,像是生孩子生傻了。
也完全不认人。
裴岸揉搓着她的手,“观舟,可记得我?”
呆愣的女子,连这几个字都听不懂。
她没有反应,木头美人是也。
众人瞧着往日聪慧灵动的女子,如今成了个呆子,心中涌起难以说的复杂。
上天,似乎很不公平。
裴岸三魂也跟着丢了,幸好孩子时不时的哭声,让他清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