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时候,还想着考察期?”
苏砚笑了笑:“不想再错过,当然要抓紧了……”
沈峤半扶半拖地将他挪到床边,掀起那被角,让他躺下来。
苏砚一只手仍攥着她的腕子,沈峤没挣开,顺势在床沿坐下,让他枕在自已膝上,用袖子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指尖顺着他的鬓角慢慢按揉起来。
苏砚闭着眼,喉咙里隐忍的喘息慢慢平了下来。
沈峤轻声道:“从前我娘,就是这样给我爹按的。”
苏砚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
从仰视的角度看她,沈峤下巴微微收着,垂下的碎发拂在她颊边,灯影在她脸上镀了一圈暖色。
她的目光是看着他的,却又似乎透过他在看另一段光阴。
苏砚想,她的父皇最终没能被治好。
她这样给他按着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害怕,怕他也如她父皇一样,药石无医。
“沈峤。”
沈峤:“嗯?”
苏砚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你放心,我至少能活到上辈子那个年纪。
而且这辈子吃的毒比少了许多,想来还能多活几年。”
“比上辈子划算了。”
沈峤的指尖停在他鬓角:“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苏砚识趣地闭了嘴,眉心不自觉地又拧起来,喉间逸出一声气音。
沈峤将被褥替他盖到胸口。
苏砚睁开眼,想说句什么的,被她一道目光堵了回去。
沈峤:“少说话,省点力气。”
她坐到床沿,将他额前黏着的碎发拨开。
“闭眼。”
苏砚眼睫终于慢慢落下来,但那疼并没有打算饶过他。
夜风从门缝漏进来,他出了一身的汗,里衣早已濡透了,额角的湿发又垂下来,贴在颊边,嘴角悄悄咬出了一个凹痕。
沈峤用衣袖替他慢慢擦去额角的汗。
夜一寸一寸地深下去。
苏砚的病痛也像夜潮,涨了又落,落了又涨。
沈峤守在床边,等着他彻底安静下来。
白日里温润从容的脸,因为疼痛和疲倦显得格外苍白。
她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母后也总这样坐在父皇床前,替他擦汗,掖被角,整夜整夜地守着。
那时她不明白,为什么母后一句话也不说。
如今她明白了,原来真的到了那一刻,并不是不想说,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口。
沈峤轻轻替他擦去额角残留的那一层汗意,指腹触到他微凉的皮肤,那一片紧绷的筋络还是没有放松了下来。
良久,一声叹息传来:
“你可别像父皇。”
“我…真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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