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灵灯被晚风吹得忽明忽暗，沈泉正叉着腰跟沈冲吹嘘自己方才那一刀的力道如何精准，余光忽然瞥见回廊阴影下多了一道灰扑扑的身影。

他话音猛地一顿，猛地扭头望去。

一个干瘦老头。

趿拉着破草鞋，腰间系着草绳，一头花白乱发用枯枝绾着，浑身上下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应不到。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过三丈处，像是从暮色里长出来的一般。

沈泉头皮一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搭在了腰间赤红长刀的刀柄上。

沈冲的反应比他更快，身形一侧，青碧长剑横在身前，剑鞘上的霜花纹路在灵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目光沉静而警惕地锁定着来人。

“什么人？！”

沈泉厉喝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炸开，远处几个沈家子弟却好似没有听闻一般。

紧接着两人便被隔离在了一片空间之中。

老头浑浊的眼眸在沈泉和沈冲脸上扫了一圈，嘴角缓缓咧开一道弧度，露出一口被岁月磨得参差不齐的黄牙：“反应倒是不慢。不过小子，你那刀还没出鞘，杀气就先泄了三分，遇到真正的高手，这一瞬就够你死两回了。”

沈泉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

沈冲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依旧钉在老头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前辈深夜到访我沈家，不知有何贵干？”

老头负手而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昏聩老态，笑呵呵地开口：“老夫走南闯北数千年，见了不少好苗子，可像你们两个这样的，还是头一回碰上。”

他抬手指了指沈冲：“圣体雏形，剑意通玄，根基打得极稳。”

又指了指沈泉：“凤凰血炼体，圣体已成，气血之浑厚，同辈之中老夫还没见过第二个。”

沈泉和沈冲对视一眼。

这老头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细，这份眼力绝非寻常修士能有的。

可沈家如今是什么地方？

圣境傀儡守门，准帝傀儡坐镇秘境，更别说还有九长老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一个来路不明的老头突然冒出来对他们评头论足，两人心底虽然有些惊愕，但并没有多少恐惧。

“前辈好眼力。”沈泉也没有遮掩，在沈家，他们还用不着藏拙。

老头见两人如此淡定，微微颔首。

宠辱不惊，不错！

他笑眯眯的说道：“老夫今日来，是想收你们两个为徒。”

沈泉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老头一眼，又扭头看了看沈冲，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随意：“收我们为徒？前辈，您老人家贵姓啊？”

老头捋了捋颌下那几缕稀疏的胡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自得，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你们听了别吓着”的笃定：“老夫火幽。”

两个字落地，演武场上的晚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老头负手而立，破草鞋踩在青石板上，灰袍被风卷起一角，露出一截枯瘦的脚踝。

他面上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那双半阖的老眼却微微眯着，余光紧紧锁在沈泉和沈冲脸上，等着看他们露出震惊、敬畏、继而扑通跪地纳头便拜的表情。

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数千年来，但凡他报出名号，无论对方是散修、宗门长老，还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圣地老祖，哪一个不是脸色骤变、姿态立时矮下去三分？

火幽尊者。

南域数千年来唯一一位证道准帝的散修，独来独往，无牵无挂，曾孤身闯入东荒禁区，以一己之力镇压两位准帝尊者。

整个苍玄大世界，能在修为上压他一头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收两个南域小家族的年轻弟子为徒，那简直是天大的造化，祖坟冒青烟都不够形容的机缘。

老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