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一路平稳地驶进总军区大院,在陆家小楼门前停稳。
叶兰花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陆卫国扶着车门把手,跟着迈下副驾驶,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媳妇儿……”
叶兰花看都没看他一眼,避开他伸过来的大掌,直接进了屋。
这会儿天黑透了,老爷子们怕都回了屋,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叶兰花把挎包往沙发上一放,直接转身进了厨房。
这年头北方酿的土烧刀子,度数足有六十度,烈得能直接点着火。刚才在二号大食堂里,这狗男人跟肖烈较劲,两斤多烈酒一口接一口往肚子里急灌,完全是拿自己的肠胃和肝脏开玩笑,极容易引起急性酒精中毒。
她打开厨房的药柜,抓出葛花、枳椇子、砂仁和甘草,洗净后倒进砂锅里,添上水,架在煤炉上开始熬煮。
外头客厅里,陆卫国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在沙发上坐下。
高粱酒的后劲这会儿全返了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也有些火辣辣地烧。他靠着沙发背坐了一会儿,眼睛一直瞧着厨房的门帘。
过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厨房里飘出阵阵浓郁的草药香。
门帘一挑,叶兰花端着一只瓷碗走了出来。
她走到茶几前,将碗往桌上一搁,冷着脸吐出几个字:“吹凉喝了!”
陆卫国抬起头,看着媳妇紧绷的脸蛋,放轻了嗓音问:“媳妇儿,你生气了?”
叶兰花站在茶几旁,垂眼看着他:“没有,我只气你不顾自己的身体!”
陆卫国唇瓣动了动,小声嘀咕:“那不还是生气了吗……”
“陆卫国!”
叶兰花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一声,眼中压着火气,“在外头敬酒,我可以给你留足面子,一句话不多说。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骨开玩笑!肖烈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拿两斤六十度的烧刀子去跟他拼命?真把胃喝穿孔了,最后心疼难受的是谁!”
陆卫国仰头看着她。
媳妇儿平时脾气好,遇上天大的事都稳得住,已经好久没这么跟他红过脸了。这会儿气鼓鼓地站在那儿训他,腮帮子微微绷着,瞧着可真招人稀罕。
他半句嘴都不敢顶,乖乖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解酒汤,凑到嘴边吹了吹,仰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苦涩微酸的药汁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那阵火烧火燎的灼热感压下去不少。
他把空碗放回茶几上,还特意把碗底亮给叶兰花看:“媳妇儿,一滴没剩,全喝光了!下次我肯定注意,再也不这么喝了。”
叶兰花见他认错态度还算端正,面色稍稍缓和了两分,拿起空碗送回厨房冲洗干净,转身往二楼走去。
主卧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姜秀云正坐在大床边,拿拨浪鼓逗弄着两个刚洗完澡的小家伙。
听到开门声,姜秀云回过头笑了起来:“兰花回来啦?喜酒喝得还顺当吧?”
“挺顺当的。”叶兰花换上居家的软底拖鞋走过去,“妈,孩子们我看着就行,您带了一下午也辛苦了,早点回屋休息吧。”
“不辛苦,这俩小子乖着呢。”姜秀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行,那我先回去了,你爸也刚从老战友那儿回来。”
送走姜秀云,叶兰花关上房门,走到大床边。
昭昭和安安洗得香喷喷的,身上穿着还是之前让陆卫国做的连体衣。两个小家伙腰背还没长硬实,不能独自坐立。
“啊啊……”
瞧见妈妈过来,哥俩当即挥舞着小胖胳膊。
叶兰花心头的那点郁气散得干干净净,俯身拿手指轻轻勾了勾大儿子的下巴,逗着他们玩了一会儿。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陆卫国迈步走了上来。
他走到床边,看着弯腰逗孩子的媳妇,温声开口:“媳妇儿,你先去洗。”
说着,他倾下高大的身躯,伸出大手想去抱靠在枕头上的昭昭和安安:“来,爸爸抱。”
往常只要亲爹一伸手,哥俩早就伸手想扑腾过去了。
可今天,陆卫国刚一凑近,身上那一阵还没散尽的高粱烈酒味儿混着药草味儿便扑了过来。
昭昭小鼻子动了动,两条小眉毛一拧,小胖手使劲往外推亲爹的胳膊。旁边的安安更是直接扁了扁嘴,小脚丫乱蹬。
平时最粘人的两个小奶团子,今天出奇地一致,谁都不要他抱。
陆卫国停在半空的大手顿了顿,整个人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