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二号大食堂外鞭炮一响,二十五桌席面正式开席。
炊事员们端着大铝盘穿梭在桌席间,红烧肉、四喜丸子、清蒸鲤鱼流水似地往桌上摆。
酒过三巡,按照规矩,新郎官和新娘子得挨桌敬酒。
许曼秋端着酒杯,挽着肖烈的胳膊,脸上挂着假笑,从主桌一路敬过来。
绕了大半个大厅,两人终于停在了东侧这一桌跟前。
同桌的几位后勤部、政治部老同志纷纷停下筷子,端起茶缸或酒杯客套地说了两句吉利话。
许曼秋视线越过几位老同志,落在叶兰花身上。
看这贱人从进门起就出尽风头,连隔壁几桌的年轻军官都频频往这边偷瞄,许曼秋心里的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抓过肖烈手里那瓶六十度的特供高粱烧刀子,哗啦啦倒满了一只二两半的玻璃杯,直接怼到叶兰花眼皮子底下:
“叶老师,今天是我和肖烈大喜的日子,你能赏脸过来,这杯喜酒说什么也得干了吧?你要是不喝,那就是存心看不起我和我们许家!”
叶兰花放下手里的竹筷。
别说这六十度的烈性高粱酒,依她这具身子的酒量,她心里清楚。
她冷眼看着许曼秋:“许同志,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家两个孩子才四个多月,我还在喂奶,滴酒不能沾,只能以茶代酒祝你们新婚顺遂了。”
同桌的一位老领导当即点头帮腔:“对对对,兰花丫头家里还有两个吃奶的胖小子呢。喝口白开水意思意思就成。”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竖着耳朵看热闹的军属也纷纷附和。
奶水是娃娃的口粮,要是当妈的喝了六十度的烧刀子,回去喂了奶,那不等于直接给四个月大的奶娃娃灌酒吗?只要是个懂人事的,听到这话都得顺势把酒撤回去。
可许曼秋这会儿早就被嫉恨冲昏了头,端着酒杯逼近半步,尖声刺道:“不过是一杯喜酒,哪有那么金贵娇气?少喂一顿奶又饿不死,叶老师该不会是故意拿孩子当挡箭牌,存心拆我们许家的台吧!”
主桌那头的许副部长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狠狠瞪了身旁的妻子一眼。
许母赶忙起身快步跑过来,一把攥住女儿端酒杯的手腕,满脸堆笑地打圆场:
“哎呀,曼秋这丫头自己还没当过妈,不懂这里头的忌讳。叶老师还在喂奶,那可千万不能沾酒。来来来,叶老师,你喝茶,喝茶就行!”
许母一边说,一边压低嗓门狠声警告:“大伙儿都看着呢,你再敢胡搅蛮缠,看你爸回去怎么剥你的皮!”
许曼秋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兰花端起白开水抿了一口,自己半点便宜没占着。
许曼秋吃瘪,一旁的肖烈却不打算走。
他看着陆卫国,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陆副师长!”
肖烈抓过酒瓶,直接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倒得冒了尖。
“今天我结婚,咱们爷们儿之间不兴娘们儿那套虚的,这杯酒,我敬你!”
肖烈仰起脖子,一口气将满杯的六十度烧刀子灌进喉咙,挑衅地瞪着陆卫国。
西北军区出来的汉子,别的本事不说,在酒桌子上灌烈酒那是家常便饭。他今天就算豁出半条命,也得把陆卫国灌趴在这大食堂里,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总教官当众出个大丑!
陆卫国扫了一眼眼前的烈酒,唇畔微翘。跟他在酒桌上耍横?当年他在西南边境带兵巡防的时候,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好,既然肖队长这么有兴致,我奉陪。”陆卫国端起酒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好酒量!咱们好事成双,继续!”肖烈咬着牙又倒满两整杯,端起就往肚里灌。
陆卫国拿起第二杯同样仰头见底。
肖烈红着眼跟他死磕,拎着酒瓶不停往杯里倒酒。两人你来我往,短短几分钟工夫,推杯换盏间整整四五大杯烈酒接连下了肚,桌面上已经空了两个酒瓶,烈酒味刺鼻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