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响起，叶兰花夹着讲义走进外文系大一的教室。

她走上讲台放好教案，抬眼环视全场，一眼便瞧见了坐在靠窗第三排的顾珩。

青年穿浅蓝衬衫，坐姿端正。对上她的视线，顾珩微微颔首。

叶兰花冲他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各位同学，早上好。我是叶兰花，从今天起，负责你们大一学年的外文精读课。”

她抽出一沓讲义，递给第一排的学生：“传下去，人手一份。”

大一这批新生，前两天早就听说这位新来的年轻女讲师在高年级课堂上拿机械资料当教材的事。他们手心里直冒汗，生怕一上来就是天书般的机械参数。

低头一看，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讲义上只有一篇三百词左右的英文短文，标题很直白：《青霉素的发现与早期提纯工艺》。

顾珩垂眸浏览纸面。他打小家里父母没少教他，里头自然包括英文，下乡这两年也没扔下书本。这篇科普短文词汇不算生僻，他花了几分钟从头到尾顺下来，基本看懂了大意。

可他往四周看了看，班里大半同学正皱着眉头，手指头点着单词一个个往下挪，好几个人已经在翻桌上那本厚词典了。

“停一下，先把词典合上。”

叶兰花敲了敲黑板，语调清脆。

台下哗啦啦一阵响，学生们停下动作，茫然地抬头看她。

“大一刚开学，我知道大家的基础参差不齐。有的同学入学前只学过二十六个字母，有的同学认识几百个单词。”

叶兰花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短文里的第一个核心长词。

“刚才我看了一下，班里有很多同学在翻词典查这个词，还有同学在草稿纸上一遍遍抄写。”

第一排一个女学生红了脸，赶紧用手捂住草稿本。她刚才确实是这么干的。

“死记硬背字母顺序，今天背十个，明天忘八个，这是最笨、效率最低的法子。”

叶兰花在黑板上重重画了一道竖线，直接将这个长单词劈成两半。

“汉字有偏旁部首，三点水多半跟水有关，金字旁多半是金属。外文也一样，它有词根和词缀。”

她用粉笔点向词头：“anti是个固定前缀，意思是抗击、反对。后面的bio代表生命、生物。合在一起，对抗有害微生物的东西，就是抗生素。”

她没停，飞快写出一串词汇：

antitank（反坦克）、antiaircraft（防空、高射）、biochemistry（生物化学）、biology（生物学）。

“看清楚了吗？”

“记住anti这个词头，往后看军事材料，它后头接上坦克就是反坦克，接上飞机就是防空高射炮。再记牢bio，碰上跟生物医药沾边的词，你们一眼就能摸准根脉。”

“这叫词根词缀记忆法。学单词不能当成毫无规律的去硬啃，得把它们拆开，顺着造词逻辑，记一个，串一窝。”

刚才捂草稿本的女学生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小声念叨了两遍，满脸都是意外和惊喜。原先怎么也记不住的十个字母，这么一拆，她居然一下子就印在脑子里了！

顾珩握着钢笔的手顿在纸面上。

他看着黑板上顺着脉络延展出去的词汇网，心头微震。

他以前学外文，日复一日的苦记，一篇课文翻来覆去背上几十遍，靠时间硬磨出语感。直到这会儿才发觉，自己过去走了多么的弯路。

“单词解决了，我们来看第三段这句足有三行的句子。”

“很多同学一看到超过二十个词的句子就犯怵，从头翻到尾，翻出来的中文颠三倒四。为什么？因为你们被洋人的修饰词给绕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