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道里的积水漫过脚踝,空气里满是陈年淤泥的腐臭味。
阎解放伏在暗道里,左肩的伤口被刚才撬砖的动作扯得更开,血顺着手臂滴进黑水里。
他没有停,右手从怀里掏出第四匣,又从内袋里摸出另外三张折叠好的拓纸。
那是之前从第一、第二、第三匣上拷下来的齿纹拓图。
他把四张纸并排铺在膝盖上,借着从维修口缝隙漏下来的微光,开始比对边缘。
第一匣的拓图左侧有一道极细的凹口。
第四匣的拓图右侧刚好有一道凸起。
两张纸拼在一起,凹凸咬合,严丝合缝。
第二匣和第三匣的拓图也找到了对应位置。
四张纸拼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中间浮现出一片模糊的街巷轮廓。
那是京城南部的地形。
拓图正中央,有一个用药油蚀刻出来的箭头,箭头指向京郊一座旧寺的方向。
阎解放盯着那个箭头看了三息,把四张拓纸重新折好收进内袋。
暗道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染坊里只有脚印,人不见了!”
“肯定还在戏楼里,继续搜!”
阎解放没有抬头,身子贴着湿滑的砖墙,往暗道深处挪。
拐过两个弯,前方出现一道微弱的光亮。
那是另一处维修口,盖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
何雨水的脸从缝隙里探出来,压低声音。
“缺耳男人带了五个人在染坊翻,还有三个守着正门。”
阎解放从维修口爬出来,落地时脚底一滑,左肩撞在墙上。
他咬紧后槽牙,没让自己出声。
何雨水伸手扶住他,目光落在他左臂上那片湿透的绷带上。
“伤口又裂了。”
阎解放摆了摆手。
“先离开这儿。”
两人沿着染坊废墟后面的夹道,猫着腰往外摸。
夹道尽头是一条通往大街的排污沟,沟底铺着半尺深的黑泥。
何雨水刚要跨进排污沟,阎解放突然抬手拦住她。
他的目光落在排污沟左侧的砖墙上。
墙上有一道极新的划痕,是铁器刮蹭留下的。
划痕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鞋印。
鞋印的花纹很深,是城里少见的厚底胶鞋。
阎解放蹲下身,指尖在鞋印边缘蹭了蹭。
鞋印里沾着一抹油亮泛红的痕迹。
桐油。
何雨水的呼吸停了半拍。
“有人在这儿等过。”
阎解放站起来,视线扫过排污沟对面那片更深的阴影。
阴影里站着一个瘦高的人影,穿着深灰色的粗布长衫,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
灯火摇曳,映出一张苍白而毫无表情的脸。
那是个女人。
她的左手握着一柄细长的刃,刃尖朝下,没有对准任何人。
但她站的位置刚好堵住了排污沟通往大街的出口。
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压抑后的沉闷。
“你就是拿到药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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