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只剩豆大一点,在女人指尖晃得忽明忽灭。
何雨水没有犹豫,煤球夹子横着扫过去,铁杆直奔女人的手腕。
女人却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让铁杆擦着衣袖滑过去,然后抬起左手,用刃背轻轻磕了一下夹杆。
“咔”的一声脆响。
何雨水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煤球夹子差点脱手。
女人收回刃,声音依旧平静。
“我没有恶意。”
阎解放站在何雨水身后,右手按在腰间短刃的刀柄上。
“没有恶意的人,不会堵在出口等着。”
女人沉默了两息,把手里的煤油灯往前举了举。
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露出一张三十岁出头的清瘦面容。
眉眼带着常年熬夜的疲惫,下颌线条很硬,像长期咬紧牙关留下的痕迹。
她开口,吐出四个字。
“子时,第三排。”
阎解放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匿名信里的暗语。
女人继续说。
“你带去戏楼的那只假匣子,外层用的是废铜件,边角打磨得太粗糙,一看就是临时赶工做旧的。”
何雨水扭头看向阎解放。
阎解放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女人,声音压得更低。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取匣子?”
女人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上。
“因为我不会医术,激活不了机关。”
她抬起头,直视阎解放。
“我叫周明兰。是周济世的师妹。”
停顿了一息,她又补了一句。
“也是北边先生的亲妹妹。”
何雨水的身子骤然绷紧,煤球夹子再次横在身前。
阎解放却只是看着周明兰,声音没有起伏。
“你想要什么?”
周明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怀里掏出半张发黄的旧纸,纸边被撕得参差不齐。
纸上画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图,标注着几处模糊的地点。
“我只想让药匣别落回他手里。”
阎解放接过那张纸,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了一眼。
路线图上标注的地点,跟第四匣拓图上浮现的箭头方向隐约重合。
他把纸还回去。
“就凭这半张图,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半张图,我凭什么信你?”
周明兰收好纸,声音依旧平静。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但缺耳男人的人正在封锁戏楼所有出口,再不走,他们会把排水道的每一个洞口都堵死。”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沉重的铁器砸门声。
“给老子把这些破板子全拆了!地下肯定还有暗道!”
缺耳男人的嗓门像生锈的铁锯,在狭窄的夹道里回荡。
周明兰转身,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险些熄灭。
“跟我来。”
她没有等阎解放回应,就沿着排污沟左侧的一条更窄的岔道走了进去。
阎解放看了何雨水一眼。
何雨水抿紧嘴唇,煤球夹子没有放下,但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周明兰钻进岔道。
岔道里的积水更深,漫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脚。
周明兰走在最前面,煤油灯晃得厉害,但她的步子很稳,显然对这条路极其熟悉。
拐过三个弯,岔道尽头出现一个半塌的砖券。
周明兰停下脚步,把煤油灯挂在砖券上的铁钩上,然后蹲下身,用刃尖撬开地上的一块活动砖。
砖底下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沾着厚厚的青苔。
周明兰侧身钻了进去。
何雨水犹豫了一息,也跟着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