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从棉袄里摸出信封,丢在桌上。信封里滑出一样东西。
不是纸。
是一张戏票。
巴掌大,硬纸板印刷,正面是天桥旧戏楼的老字号,红底黑字,“庆丰班”三个字印得歪歪扭扭。票面上盖着一个蓝色的入场章,日期是三天后。
阎解放把戏票翻过来。
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子时,第三排。”
周济世盯着那张戏票。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庆丰班。”
三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个人被迫面对自己以为已经埋掉的记忆时,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酸。
“济世堂当年确实有一枚药匣随戏班北上。”周济世把戏票放回桌上。“庆丰班的老板跟掌柜是拜把子兄弟。药匣托给他保管,藏在戏楼后台的道具箱里。”
阎解放没有急着说话。他从内袋里摸出药匣,搁在桌上,又取出那枚铜质齿盘,按在药匣底座上。
转了三圈。
咔。咔。咔。
药油纹浮出来。弧形箭头的方向跟昨晚一样,指向西北。
天桥在厂区的西偏北方向。
但弧形箭头只有方位,没有距离。单枚药匣的校准精度到不了具体地址。
阎解放把齿盘拿开,药匣合上。
“信封没有染线。”他说。
“信封没有染线。”他说。
周济世点了一下头。
“纸张跟墙缝纸条同产地。”阎解放把信封推到灯下。“但笔迹不同。墙缝纸条的笔锋直,收笔压。这封信的笔锋带弧度,收笔转腕。”
周济世盯着信封看了很久。
“师妹是左手写字。”
左手执笔,收笔时手腕自然右转。
阎解放把信封和戏票收回内袋。
于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走廊里。她没进门,隔着门缝递了一句话。
“天桥旧戏楼的租赁记录我可以查。庆丰班如果还在,近半年的进出货登记也能调。”
娄晓娥的声音从更远处传过来。“庆丰班的人我认识。旧商号那边有路子,我明天打听。”
阎解放没有回头。他看着周济世。
“我去天桥。你留这儿。”
周济世站起来。
“我跟你去。”
“你留下,比跟着更值钱。”
周济世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用力。
“医务室已经是透明鱼缸了。保卫科盯着,进出登记,谁来找你一清二楚。你待在这儿,就是一个活靶子。有人想动齿盘和药匣,第一个来找的一定是你。”
阎解放把齿盘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齿盘留给于莉。”
周济世愣住了。
“药匣拓图和假铜件我带走。真东西全留在厂里。”阎解放把药匣也搁在桌面上。“我去天桥,身上干干净净。谁搜都搜不出来。”
于莉从门缝伸进一只手,把齿盘和药匣拿走了。动作快,准,没有多余的声响。
阎解放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信封还在内袋里。他抽出来,捏了捏封口。
封口处,牛皮纸的厚度不均匀。他用指甲沿着粘合线划开。
牛皮纸袋的夹层里掉出两样东西。
一粒黑灰色的药渣。干硬,碎裂,边缘卷曲。跟废宅铜链暗箱里的残留物一模一样。
和那张戏票一起掉出来的。
阎解放把药渣捏在指尖,凑近看了一眼。
颗粒细碎,但碎法自然,风化纹路清晰。不是人为研碎的。是真正放了几十年的老料。
跟老陈拿出来的那包新配药渣完全不同。
他把药渣收进贴身布袋,又看了一眼戏票背面。
“子时,第三排。”
铅笔字迹很淡,但每一笔都写得稳。子时。半夜十二点。旧戏楼早就不唱夜戏了。
何雨水蹲在走廊尽头,煤球夹子横在膝盖上。她一直没说话,但咬后槽牙的声音隔了三步远都能听见。
王干事从楼梯口冒出来,公文包夹在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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