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当时跟近三步,那包里的东西早看清了。”
阎解放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跟近三步,现在这院子就是空的,砖底下的钥匙也没了。”他把手电关掉,“他在路口停了三回,就是等着看谁贴上来。你没贴,这条线才留着。”
何雨水嘴唇动了动,把煤球夹子往腰上塞紧了。
四个人从破墙撤出来时,巷口忽然一声闷响。
一个挎菜篮的女人栽在地上,篮子翻了。
菜叶滚了一片,里头还滚出个铁盒子。
阎解放的动作停了半拍。
那盒子他太熟。轧钢厂工具间发零件用的铁皮盒,盖上有一道压筋,边角刷过防锈漆。
王干事抬腿就追。
女人爬起来的动作太快,膝盖都没揉,一头钻进巷口买夜宵的人堆里。等王干事挤过去,只剩个卖豆腐脑的挑子在原地晃。
阎解放已经把铁盒捡起来了。
他没开盖,先掰了掰盒底。
赵铁柱在旁边看着他动作。
阎哥这手指头上像长了眼。别人拿个铁盒子就是个铁盒子,他一上手先敲底,敲完拿指甲刮,刮完还对着路灯歪着头照。
赵铁柱在集散点跟了这么久,头一回琢磨明白,这人为什么每回都比别人早半步。别人看东西看外头,他从来先看里头。
“底厚了。”阎解放把盒底那道压筋抠开,一层薄铁皮翘了起来。
夹层里塞着一张纸,对折过两道。
阎解放借着路灯展开。
纸上就两行铅笔字。
一行是名字:方志明。
底下一行是时间:明日七时。
娄晓娥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血色退了几分。“这是……派工条?”
“比派工条毒。”阎解放把纸折回去,“上头写他的名字,说明他不是揣着东西自己跑。有人排好了时辰,等他去交。”
王干事喘着气回来,摇头。“人丢了。这女的走路一点不像挎篮买菜的,脚底下太稳。”
“她不是跑丢的。”阎解放把铁盒塞进公文包,“她是摔给咱们看的。”
王干事一顿。“送信?”
“铁盒子从厂里出来的,纸上写着方志明。这不是提醒,这是压他。”阎解放把公文包扣好,“他今天刚被停职,上头怕他扛不住,先给他看一眼:你的名字在我手里。”
何雨水急了。“那咱们捡了这盒子,方志明还能不知道?”
“他知道更好。”
阎解放往巷口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座废宅。
门板重新合着,塌墙上的豁口黑着。
一个空院子,一条链子,一片刻半个字的铜。
上家不住这儿。上家只把这儿当个手过手的地方,货一进一出,连脚印都要撒灰盖上。
“铁柱,明早六点半,你和雨水分开盯技术科后门。”阎解放压低声音,“七点这个钟头,他要么见人,要么送东西。别拦,看清对方的脸和车。”
赵铁柱应了一声。
夜过十一点,方志明走到自家院门口。
他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屋里孩子睡没睡下,才伸手掏钥匙。
钥匙没插进锁孔。
门缝底下压着一张纸,白边露出来一小截,被风掀得抖了两下。
他弯腰把纸抽出来,就着院里那盏昏灯展开。
纸上一句话。
“铜链带走了,下一步别再碰废宅。”
方志明的手悬在半空,怀里那个油布包硌着肋骨。
院里那盏灯忽地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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