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得代销点后院的门板咯吱作响。
推开木门,阎解放大步跨进屋,反手把门扣死。
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紧跟其后,何雨水顺手把那把立过功的煤球夹子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于莉、娄晓娥和王干事正围着煤炉子烤火。
听见动静,三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全落在阎解放身上。
把搪瓷缸子顿在桌上,阎解放拉开一把破木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都别猜了,事情已经明牌了。”
“周家媳妇被威胁,杂货铺后头挖耗子洞,还有街角接头递话,这些事全是一根藤上的瓜。”
“阿兴那孙子在前门跳得欢,根本是个提线木偶。”
“刚才我们在胡同口听得真切,真正发号施令的是个戴旧毡帽的家伙。”
“那旧毡帽背后,肯定还有个躲在水底拽线的大鱼,正盯着咱们呢。”
掏出笔记本,王干事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旧毡帽?这号人之前在保卫科的卷宗里出现过,这帮人做事极有章法,绝不拖泥带水。”
拢了拢呢子大衣的领口,娄晓娥满脸担忧。
“那周家怎么办?”
“他们要是再拿周家孩子做文章,周老板迟早得崩溃,谁家也经不起这么吓唬。”
“阿兴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摆了摆手,阎解放打断了她的担忧。
“这事好办,不能硬顶着让他们捏软柿子。”
“明天一早,让周老板带上老婆孩子回娘家躲几天,对外只说走亲戚,避避风头。”
“人走,铺子的租约和门头上的铜牌必须留着。”
“咱们给他们唱一出空城计,让他们以为周家还是那个最薄弱的入口。”
“只要铜牌还在,他们得一直盯着前门,不敢轻易去别处捣乱。”
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算盘,于莉眼睛亮了起来,算盘珠子被打得啪啪作响。
“那两间新铺子也不能全空着,空着反而引人怀疑。”
“咱们把东边那间用来做公开展示,摆些大路货和喇叭裤,弄得热热闹闹的。”
“西边那间锁死,窗户糊上报纸,只放些空纸箱和低风险的边角料。”
“真正的精密元件和值钱的货,全留在南城库房,门锁加倍。”
“这叫狡兔三窟,他们要是想放火或者抢货,顶多抢一堆破烂回去,权当给他们添堵了。”
打了个响指,阎解放指着于莉笑了。
“于会计这账算得明白,连人家抢什么都安排好了。”
“按这个办。”
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何雨水一把抓起煤球夹子,满脸不甘心。
“哥,那我呢?”
“杂货铺那个伙计明天肯定还得去递话,我接着去盯他!”
“我保证连他上几趟厕所,抽什么牌子的烟,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保证连他上几趟厕所,抽什么牌子的烟,都摸得一清二楚!”
收起笑脸,阎解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严厉。
“盯可以,规矩得立清楚。”
“你只准盯他传话的路线,要是碰见那个旧毡帽,绝对不许靠前,更不许动手。”
“咱们现在要的是保住证据和退路,你这暴脾气要是把人打草惊蛇了,后面的大鱼全跑了。”
撇了撇嘴,何雨水不情愿地点点头,把煤球夹子塞回腰间。
“知道了。”
“不动手,我拿眼睛瞪死他总行了吧。”
合上笔记本,王干事站起身,理了理制服。
“我明天安排两个便衣兄弟在茶楼周边盯着。”
“先不收网。”
“现在抓人,顶多抓几个外围跑腿的,根本伤不到筋骨。”
“还会影响你们示范商户的挂牌检查,得不偿失。”
站起身,阎解放拍了拍王干事的肩膀。
“有您这话我踏实了。”
“明天还得麻烦您带人多在街面上溜达溜达,给那帮地老鼠施施压,让他们知道前门没法外之地。”
第二天中午,前门大街的日头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溜溜达达地跨进杂货铺的门槛,阎解放四下扫了一眼。
正低头扒拉算盘,老梁见他进来,赶紧堆起满脸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