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被机油浸透的标签,边缘已经撕裂。
上面残留着几个残缺的黑体字。
修……二棚。
底下还有用蓝色圆珠笔手写的两个字。
外勤。
“证据全齐了。”
捏着那半截标签,阎解放把手电筒关掉。
“这帮人在二号棚打着外勤的幌子,把东西拉到这组装,然后再通过后院地基底下的青石压板往下运。”
“小丑竟是他们自己,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标签都没烧干净。”
正说着,巷口方向传来两声极其刻意的咳嗽。
咳,咳。
有人来了。
“撤。”
把半截标签收好,阎解放果断下令。
手脚麻利地把挖出来的浮土重新推回坑里,赵铁柱拿碎砖头和旧木板原样盖好。
动作干净利落,连踩乱的脚印都用树枝扫平了。
两人推起三轮车,顺着废宅的另一头院墙拐了出去。
刚走到巷子中段,迎面走来两个穿着破棉袄的男人。
推着一辆空木板车,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嘎吱作响。
狭路相逢。
狭路相逢。
推着三轮车往旁边让了半步,阎解放侧过身子。
两个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警惕。
“收破烂的,借过。”
粗着嗓子喊了一句,赵铁柱推着车往前走。
推板车的男人没有接话,加快脚步往废宅方向走。
擦肩而过之时。
视线落在靠外侧那个男人的右手袖口上,阎解放目光定住。
那件泛白的深蓝色棉袄袖口处,沾着一块极其显眼的红印泥。
颜色暗红,带着特有的油性反光。
这红印泥的颜色,跟之前易中海掉在后门外的那张凭条上的公章颜色,完全一致。
此人刚接触过修配站的某些核心票据,甚至刚刚盖过章。
走出铜锣巷。
站在早点摊旁边,娄晓娥手里捏着半个烧饼。
看到两人出来,她快步迎上前。
“那两个人直接奔着废宅去了。”
“看到了。”
接过赵铁柱手里的车把,阎解放语气平直。
“你是懂望风的,时机掐得刚刚好。”
“他们推空车,准备进去把组装好的东西往外运。”
从街角跑了过来,何雨水手里提着个空布袋。
“哥,东西送完了,王大爷高兴坏了。”
“接下来咱们干嘛?回去抄家伙堵他们?”
跃跃欲试,小丫头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铁扳手。
“不堵。”
跨上三轮车,阎解放看了一眼铜锣巷的深处。
“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们把货运出来,总要找地方藏。”
“那件带红印泥的棉袄那是最好的路标。”
“走,回轧钢厂,找保卫科王干事查凭条底单。”
三轮车链条转动。
四个人迎着冷风往轧钢厂的方向走。
兜里揣着那个会响的铜簧,阎解放脑子里已经铺开了一张更大的网。
年货局筛出了禽兽,铜锣巷钓出了尾巴。
这四九城的风向,该变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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