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中,细小的议论声传开。
刘二赖脸色由红转青,平时在村里作威作福的威信,被这两句话撕得粉碎。
“都吵吵什么!不用下地干活了?”
从村道深处,一声苍老的断喝传过来。
一个穿着黑布对襟褂子、吧嗒着旱烟袋的干瘦老头走了过来。
来人满脸皱纹,眼神精明,正是红星公社的老支书,陈满仓。
走到近前,陈满仓用烟袋锅子指了指地上的刘二赖。
“还嫌不够丢人?还不滚回家去!”
刘二赖被两个同伴搀扶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退,眼神里全是毒辣。
转过身,陈满仓脸上挤出一堆笑脸,看着赵铁柱。
“赵组长,对不住啊,村里年轻人不懂事,让你们见笑了。”
“不过咱们村里最近确实困难,母鸡下蛋少。”
“你们要收鸡蛋和猪下水,这价格嘛,咱们得重新坐下来好好谈谈。”
站在一旁,阎解放冷眼看着这位老支书。
嘴上骂得凶,实际上连一句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
要是没有这位老支书在背后默认,刘二赖这几个痞子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村口光明正大地拦路收钱。
显而易见,这两边是有利益勾结的。
想要破局,光靠拳头打服几个小喽啰没用,真正难缠的是眼前这个精明的老头。
吧嗒着烟袋锅子的陈满仓,眼角余光扫过地上的黄泥水,心里暗骂刘二赖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在村里故意放纵刘二赖这帮人拦路,就是为了给城里来的采购员给个教训。
只要刘二赖唱了黑脸,把交涉的门槛抬高,他这个老支书再适时出来唱白脸,就能顺理成章地哭穷。
到时候不仅能逼着轧钢厂提高收购价,还能借机索要几张村里最缺的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落进他自己的口袋里。
前几天二组的人就是这么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可眼前这个面生的年轻采购员,不仅下手狠辣直接破了局,刚才看过来的一眼更是透着一股子看穿底牌的锐利。
这年轻人有手段,接下来的价格谈判恐怕不好绕弯子了。
“陈支书,价格是公家定的,咱们可不敢乱改。”
赵铁柱往前跨了一步,语气硬邦邦的。
“咱们今天带着钱票和车来,东西必须装走。”
“你们要是觉得公家的定价不合理,咱们现在就去公社领导那里评评理。”
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陈满仓吐出一口浓白烟雾,正要继续绕弯子。
村东头突然传过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救命啊!快来人啊!”
“我家铁蛋被开水浇了!烫死人了啊!”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村口的平静。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全都变了。
顾不上再抽烟,陈满仓把烟袋锅子往腰间一插,拔腿就往村东头跑。
围观的村民也呼啦啦一下子散开,全往出事的方向赶去。
被同伴扶着走出去没多远的刘二赖,停下脚步。
眼珠子一转,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阴笑。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阎解放,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轧钢厂的能耐大,打人厉害,救人也厉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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