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嘶哑破碎的嘶吼骤然冲破满院死寂,震得四下人心俱颤。
萧惊渊猛地从床榻上撑身而起,通体冷汗浸透锦袍,面色惨白如枯纸。刚从连日昏迷中苏醒,他眼底布满惊魂未定的赤红惶色,浑身虚软无力,身形一晃便险些栽倒。可内殿断续微弱的哀吟如针刺骨,他全然不顾自身沉疴,踉跄跌扑至三位太医身前。
内殿之内,忽彦灵儿的痛嚎早已微弱得几不可闻,只剩丝丝缕缕的破碎气音,伴着床褥间潺潺未止的血水声响,每一寸静默,都预示着生死大限步步逼近。
“救救她!求求你们救救她!”
萧惊渊尽数抛却晋王矜贵,双膝重重磕砸在冰凉青砖上,沉闷一响,震得膝骨生疼。他仰头死死望着身前束手无策的太医,眼眶猩红欲裂,声音哽咽崩碎,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乞求:“本王知晓诸位医术冠绝大夏,定然有法子!救救灵儿,保住腹中孩儿!本王求你们了!”
他一生傲骨凌然、权柄在握,从未对人屈膝折腰。可此刻面对妻儿濒死的绝境,所有尊严体面,尽数碎得彻底。
三位太医心头酸涩又万般无力,连忙伸手欲将他扶起,人人面色凝重愁苦,连连摇头叹息。
李太医眼底满是无奈沉痛,伏地叩首,字字沉重绝望:“王爷恕罪!非臣等推诿不尽力,实在是王妃伤势凶险,已然回天乏术!王妃骤受重创,气血崩脱、胎宫溃散,郁结淤堵深及脏腑,寻常汤药针石皆无法入体固胎!如今子母生机俱绝,臣等穷尽毕生医术,已然无能为力……”
话说至尾,他语声迟疑,不敢直后续惨状,堪堪咽下未尽之——即便勉强保住母体,腹中孩儿也绝无存活可能。
“无能为力……”
萧惊渊浑身剧震,僵跪原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湮灭。
他猛地转头望向内殿方向,那缕若有若无的微弱喘息,如同催命符咒,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
他半生基业一朝尽空,权势荣华尽数崩塌,连日深陷低谷、心神俱碎。如今灵儿与腹中孩儿,是他世间仅存的慰藉与期盼。若是连她们也尽数离去,他这一生,便真的落得一无所有、孑然无依。
“不会的……定然还有办法……”他身形摇摇欲坠,喃喃自语,声音空洞沙哑,“大夏杏林高手无数,一定有人能救她们……”
庭院中央,皇帝立在原地,面色沉凝如寒潭,心底焦灼与无力层层翻涌。
他望着跪地失态、濒临崩溃的萧惊渊,听着内殿愈来愈微弱的气息,看着一众太医颓败束手的模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若是灵儿子母双亡,有扈氏部落必定借机发难,边疆战火重燃,刚刚安稳不久的大夏,必将再度陷入动荡。
皇帝眉心紧拧,沉声开口:“李太医,当真全无转机?若取舍一二,可否保全王妃性命?”
李太医重重叩首,据实回禀:“回皇上,如今唯有两难取舍。保大人,则胎殒子亡;保孩儿,便需剖腹取子,母体元气尽溃,绝无生机。臣等实在不敢妄断。”
院中一时死寂沉沉。
偌大太医院,云集天下杏林圣手,可面对这等诡异凶险的难产绝境,竟无一人能破局。
慌乱、焦灼、后怕层层堆叠,彻底打乱了帝王素来沉稳的心绪。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清素身影骤然闯入他脑海——秦知韫。
普天之下,唯独她一人。
她医术通神、身怀异术,屡次力挽狂澜,救治无数太医束手无策的疑难死症,是唯一能破此绝境的人。
可方才御书房一见,是他心存猜忌、无端设局试探,以狭隘帝王心,辜负了她一片赤诚报国之心。她心灰意冷,只求辞官归隐、不问朝堂纷争,转身便遇此番晋王府死局。
如今社稷安危、人命存亡系于一线,却要他九五之尊,放下一身傲骨,去恳请一位刚被自己寒了心的功臣出山。
帝王一生制衡朝堂、掌控人心,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折腰。可此刻看着眼前生死绝境、将倾安稳山河,所有帝王体面、矜贵骄傲,尽数不值一提。
比起万民安宁、社稷稳固,一己颜面,何足挂齿。
长公主早已看透父皇心思,轻声上前劝谏:“父皇,事到如今,唯有秦姑娘能救此局。人命关天、社稷为重,过往猜忌纠葛,皆可暂且搁置。”
驸马亦拱手附和:“父皇所极是,除此以外,再无生机。”
皇帝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眼底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万般无奈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