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山谷,只剩呼啸的空响;水流拍击乱石,只剩冰冷的轰鸣。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温软的身影,没有她清澈的眼眸,没有半点属于秦知韫的气息,仿佛这个人,从来不曾来过这里。
所有的希冀、所有的侥幸,被这片荒芜的崖底彻底碾碎、撕碎,坠入无边的冰冷深渊。
龙央浑身脱力,踉跄着跌坐在湍急的河水边,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乱石之上,他却浑然不觉。浑浊湍急的河水滚滚奔腾,汹涌向前,似要吞噬世间一切痕迹,那奔腾的水声嘈杂刺耳,一遍遍撞击着他的耳膜,也狠狠凌迟着他早已濒临崩溃的心神。
他死死盯着滔滔流水,猩红的双眼布满狰狞的红血丝,眼底是遮不住的绝望与惶然。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是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的温柔模样;是她遇事从容、杀伐果断、从不怯懦的坚毅身姿;是她心怀悲悯、哪怕素不相识,也愿意倾尽全力、奋不顾身救人的赤诚坦荡。
那样鲜活、热烈、耀眼的人,那样独一无二、撑住了他整个世界的姑娘,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就这样消失不见?
她到底在哪里?!
刻骨的思念、滔天的恐惧、无尽的悔恨,如同决堤的洪荒,狠狠倾覆、碾压、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不敢深想,只要念头触及“出事”二字,心口便骤然紧缩,痛得他几乎窒息,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怕这湍急河水吞没了她,怕这荒芜深山掩埋了她,怕他此生,再也见不到这束唯一的光。
绝望铺天盖地,几乎将他彻底溺毙。
可偏偏,心底深处,有一股不肯认命、不肯屈服的倔强,在死寂的黑暗里死死挣扎、拼命抗衡。
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
哪怕眼前皆是绝境,哪怕搜遍此地一无所获,哪怕所有人都默认最坏的结局,他也绝不接受。
生,他要见人。死,他要见骨。
一日未见遗骸,一日未得实证,她就还有活着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的希望,也是他支撑下去的全部意义。
极致的绝望与偏执的倔强,在他胸中疯狂拉扯、激烈厮杀,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生生撕裂。他眼底翻涌着悲恸与疯狂,眼眶红得滴血,却硬生生逼退了所有滑落的泪水。
他不准自己崩溃,不准自己认输。
龙央颤抖着抬手,掬起一捧冰冷刺骨的河水,凛冽的冰水灌入喉咙,冻得他五脏六腑都阵阵发僵,刺骨的寒意唤醒了他快要涣散的神志。
肉身疼到极致,心智痛到癫狂,可寻她的执念,却滚烫得滚烫,从未熄灭半分。
这世间万物皆可弃,唯独秦知韫,是他此生唯一不可割舍的执念,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天光。
天光未灭,他便不死不休。
龙央撑着残破透支的身躯,缓缓挺直脊背。满身血痕狼狈不堪,眼底却燃着破碎又执拗的星火。
他再次抬眼望向茫茫山野与奔腾河水,压下翻江倒海的悲恸,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一步步重新踏入荒芜险境。
山河无尽,前路茫茫,绝望缠身,可他步履不停。
纵使天地荒芜、绝境缠身,他也会踏遍万水千山,穷尽余生岁月,执拗到底,只为寻回他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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