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韫定了定神,缓步走上前,敛声轻唤:“皇上。”
皇上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桌前的秦知韫身上,神色间满是掩不住的倦意。秦知韫见状,连忙屈膝俯身,依着宫规礼数恭恭敬敬请安:“臣媳参见皇上,吾皇万安。”
皇上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微弱:“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皇上。”秦知韫依起身,垂眸望着眼前气色极差的帝王,语气裹着几分试探与真切担忧,轻声问道,“臣媳听闻皇上龙体欠安,不知陛下现下身子可还舒坦?”
“唉,浑身乏力得紧,整日昏昏沉沉,困倦难挡,连批阅奏折都提不起半分力气。”皇上靠在龙椅上,有气无力地应着,往日执掌天下的威严,尽数被缠身的病痛消磨殆尽。
秦知韫当即上前,移步至皇上身侧。目光扫过御案,只见案上堆着厚厚一摞未批阅的奏折,凌乱散落一旁,显然皇上方才是强撑着精神料理政务;案头摆着一方砚台,一支狼毫笔搁在笔搁上,旁边还有半块未研磨完的墨块,分明是皇上正欲研墨批折时,被病痛扰了心神。她伸手轻轻将砚台往侧边挪了挪,腾出一处干净空位,温声说道:“皇上,臣媳先为您诊脉。”
皇上微微颔首,缓缓伸出手腕置于案上。秦知韫敛去心头杂念,三根手指轻搭其上,凝神屏息诊脉。不过片刻,她眉头便紧紧蹙起,心底骤起惊涛骇浪:皇上的脉象紊乱不堪,体内毒素远比此前诊查时浓烈数倍,正肆意游走在四肢百骸与经脉之中。
这绝不可能!她明明早已精心调配药方,一步步稳稳压制住毒素蔓延,断无突然反噬加剧的道理,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满心疑虑之际,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方被自己挪开的砚台,心头猛地一震。她死死盯着砚台,眼神微怔,一个骇人至极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难道问题,就出在这日日使用的砚台与墨汁之上?
转瞬之间,秦知韫便强行压下眼底的惊色,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从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着皇上温声宽慰:“皇上无需忧心,并无大碍,只是连日操劳政务、耗损心神所致。待臣媳开几副安神固本的汤药,您按时服用,便可舒缓不少。”
说罢,她抬手拿起皇上惯用的那支狼毫笔,铺好宣纸,提笔写下几味温和滋补的药材。落笔之际,她手腕看似不经意地一颤,抬臂时“不慎”撞向一旁的砚台,一方石砚瞬间打翻,浓稠的墨汁泼洒而出,瞬间沾污了她大半幅衣袖。
“哎呀!”秦知韫连忙起身,面露惶恐之色,当即俯身请罪,“臣媳失仪,一时失手惊扰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见她一身狼狈墨渍,皇上并无怒意,只是淡淡摆了摆手:“无妨,不过是件衣裳,你且下去换身干净衣物便是。”
“谢皇上体恤。”秦知韫直起身,婉推辞,“不必劳烦宫中宫人,臣媳待回晋王府再更换即可,眼下先安排皇上汤药之事要紧。”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将写好的药方递过去,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李公公,有劳您跑一趟太医院,将此方交于院正,烦请他尽快按方煎药,煎好后即刻送来给皇上服用。臣媳明日再入宫,为皇上复诊诊脉。”
李德全不敢怠慢,双手毕恭毕敬接过药方,躬身应下,随即转身快步退出了御书房。
待李德全的身影彻底远去,御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秦知韫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开口:“皇上,臣媳有秘事,只能单独禀奏于您。”
皇上何等聪慧,此刻方才恍然大悟,原来秦知韫方才故意打翻砚台、支开李德全,皆是别有深意。他当即坐直几分,对着殿外重重挥了挥手,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沉声道:“此处已无旁人,你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