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先生猛地抬头。
苏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会算吗,怎么不自己算算,当初在海洲镇动了杀他的念头时,自己还能不能活命?”
温先生咯噔一下。
海洲镇、杀他、赵百户。
他忽然明白了,面前这个女子,跟海洲镇的事有关。
跟赵承烨有关。
“你......你是那个,杀了我手下的人?”
苏姈只是眯眼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温先生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褪得干干净净。
他其实没见过苏姈的正面,只是远远看过背影。
那两个刺客回来时只说是赵承烨身边一个年轻女子,深藏不露,一瞬就要了马威的命。
如今这女子,就在三步之外。
那他这条老命,基本上已经写好了结局。
“小姐明鉴,老夫......老夫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四个字说完,山风忽然大了。
风把苏姈的裙摆吹得贴住了腿,身形轮廓明晃晃的。
可温先生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脚前那块石头上。
石头缝里长着几根枯黄的草,被风压得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你孙子的命,值不值一万石?”
“值。”
“那你觉得,你的命值不值?”
温先生的膝盖弯了一下。
而手,却在袖子里捏紧了那三枚铜钱。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装。
装害怕,装恭敬,装老实,装成一条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然后等对方收起刀的时候,再冷不丁捅出去。
几十年了,多少人就是死在他这张老脸上。
眼前这个女子,跟赵承烨是一路的。
那就是说,赵承烨没死。
赵承烨不但没死,还让他的女人来收拾自己。
她手里捏着他孙子的命,捏着他十三条暗线的根,捏着他在秦卓面前的那条老命。
三条命,全在她手里。
可他温某人这辈子,被人捏过吗?
他装了一辈子的老实人,跟了秦卓这么多年。
秦卓以为他是一条狗,一条只会摇尾巴的老狗。
结果呢?
他手里揣着十三条暗线,每一根都能掐住秦卓的喉咙。
他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留得比谁都稳。
苏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变幻不定的脸。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风把她月白裙摆吹得轻轻翻卷。
温先生在心里算了一遍自己和那女子之间的距离。
三步。
只有三步。
她一个女人,就算再厉害,也就是个女人。
暗杀,靠的是出其不意。
现在,她在明,他在暗。
他袖子里那三枚铜钱,看起来只是算卦用的。
可铜钱的边缘,早被他磨得锋利如刃。
温先生膝盖弯着,像是要往下跪。
可他袖中的手,却紧紧地捏着铜钱。
他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扫着苏姈的侧影,扫着她帷帽下的脖颈。
只要一挥手,铜钱划过......
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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