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璟没有接话。
苏尚贤也没等他接,自己说了下去。
“京营多少年没打过仗了?军械库里存的刀枪,锈的锈,断的断。”
他顿了一下。
“杨景川领了三千人去镇压民变,到现在还没结果。三千人打一群乱民都打不明白,拉去北边打鞑子,能打吗?”
殿里没人敢吭声。
武官班次里,京营那几个总兵全低着头。
“殿下,下次鞑子再来,朝廷拿什么挡?”
这一句问出来,整个大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大都督朱崇武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出班列:“殿下,苏侍郎说得不中听,但句句是实。京营该练了。”
周元璟看着他:“朱都督,京营练兵,要多少银子?”
朱崇武偏过头,看向户部尚书郑沐谦。
郑沐谦出班:“回殿下,要补足缺额、更替军械、操练新兵,一年少说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周元璟重复了一遍,“户部拿得出来吗?”
郑沐谦沉默了片刻。
苏尚贤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拱手道:“殿下,练兵没银子,臣有一条路。只是这条路,殿下未必敢走。”
太子看着他,眉头微微一挑。
他知道苏尚贤没安好心。
这个人一直跟着他唱反调。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二十万两的窟窿摆在殿中,户部拿不出,京营练不成,苏尚贤把梯子递到他面前。
他不接,就是他不肯为京城安危着想。
太子往后靠了靠,语气不咸不淡:“讲。”
苏尚贤再次拱手:“臣斗胆,请殿下放开海禁!”
殿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海贸一通,关税就是银子。一年关税少说也有几十万两。有了银子,京营就能练,北疆军就能补。”
他话音刚落。
通政使司参议刘勉、工部郎中袁崇义、翰林院侍读陈文远三人齐齐出班:“臣等附议!”
监察御史卢辞朗、方孝先跟着站了出来:“臣附议!”
周元璟眉头紧皱。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一整场朝会,从董勉之那句“杨延义三次调兵”起,就是一张网。
他们从头到尾就不是冲着燕北镇来的。
这时,次辅林忠维也终于动了。
......
北屏城破,天下大动。
淮王的人借着这股风,在开海一事上连争两日朝议,最终占了上风。
太子一党退让,海禁松动。
次日,江东巡抚衙门的檄文从清平府发出,沿驿道一路向南。
各府各县,一份接一份。
最后一份,摆在了惠安县衙的案头。
檄文写得很短。
前面半篇是套话,后面半篇只有两行字:着各府县按人口册报,每县至少收留五百户流民,不得推诿。
落款是巡抚的关防大印,红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