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黄锦睁开了半阖的眼皮,起身往前迈了半步。
他手里的拂尘往左臂上一搭,眼睛从文官班次扫到武官班次。
“肃静!”
公鸭嗓子一出,满殿的议论声立即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最先交头接耳的那几个年轻官员身上。
礼部主事何昱和太仆寺丞郑被他的目光扫过,同时低下了头。
“朝会之上,不得喧哗。再有交头接耳者,请出殿外!”
何昱和郑缩回班次里,再没敢动。
殿里安静了片刻。
周元璟看了董勉之一眼,淡淡开口:
“董侍郎。你说经略行辕压粮、拦兵、参本。本宫问你,经略行辕批就地筹措,杨延义若觉得批得不对,该走什么程序?”
董勉之微怔。
“他该上书申诉,该请内阁复议。他没做,他直接调兵。”
周元璟顿了顿,“朝廷驳他,不是拦他,是依律驳他。北屏城被围,他救不了,是他自己调度失当,程序不合,过错在他。”
董勉之没有退:
“殿下说得对。杨延义该办,臣不拦。可臣斗胆问一句,杨延义该办,钟道全该不该查?”
工部右侍郎苏尚贤从班次里走出来。
“殿下,臣有话说!”
周元璟看着他,眉头微皱。
“方才冯侍郎说杨延义守备不力,董侍郎说经略行辕压粮拦兵。臣不知道谁说得对。”
“可臣知道一件事,北屏城被围的时候,淮王殿下从西北递了折子上来,请调西北军回防京城,兼援北屏。”
“殿下的批复是‘小股骚扰,不必调动’。”
苏尚贤说到这里,武官班次里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大都督朱崇武微微侧了侧头。
连一直没说话的首辅梁世昌也看向了他。
“五万鞑子围北屏城,殿下说是小股骚扰。臣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算出这个‘小股’的。臣只知道,北屏城破了,何绍庭死了,数万百姓被掳走了!”
周元璟坐在位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苏尚贤迎着他的目光,一点不惧。
周元璟嘴角扯了扯,说道:
“本宫说小股骚扰,是因为边关军报上写的是‘小股骚扰’。本宫不信军报,信什么?信淮王那张嘴?”
“况且调回京城,往哪驻?粮草从哪出?营房扎在哪?”
苏尚贤没出声。
周元璟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大殿正中那十六盏铜灯上。
“西北军一动,若鞑子与草原部族同时发难,一路从西边进来,北边再进一股,京城四面漏风。”
“到那时候,不是北屏城破不破的事,是京城还在不在的事。”
殿里静了。
于继业缩了缩,像是要把自己藏进人群。
黄锦的拂尘从肩上滑了一下,他拿手接住,慢慢搭回去。
苏尚贤没有停。
“那京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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