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容猛地抬头。
吴氏走到她身旁,在竹凳上坐下,叹了口长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娘也没有把握那些老头还念不念恩。”
“我现在就你们兄妹俩了,我不能让你们陪着冒险。你哥虽说去那边是当质子,可那里是安全的。”
她盯着蒋容的脸,仔细看了看。
“可惜,那赵承烨竟然婉拒了。”
蒋容的脸,腾地就红了。
她低下头,声若蚊蝇:
“娘,你真打算把女儿......”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吴氏看着女儿这副模样,笑了。
是当娘的,见自家丫头一夜之间长成大姑娘的那种笑容。
可笑里,又带着心疼。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已经十七了。要不是你父亲出事,你跟韦家那门亲事......”
她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韦家那封回帖上说什么聘礼已过,摆明了,就是不想趟蒋家这滩浑水。
吴氏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
“娘也不是随便就把你塞出来的。那赵百户,娘派人查过几遍了。”
蒋容耳朵动了动,头还是没抬。
“他原是刘家村的三癞子,偷鸡摸狗、赌钱赖账,村里人见了都绕着走。”
“几个月前被人扔下河,大难不死,性情大变。人市、钱行、旬报、玉离斋,都是他的手笔。”
吴氏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
“更重要的是,他为人嘴上虽痞,心却是好的。”
吴氏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点玩味:
“他那三河帮收平安银都守着规矩,不动老人小孩,不欺负妇孺。底下的人也都服气他,这是真本事。”
她放下茶碗,偏头看了女儿一眼。
“而且他至今未娶,身边连一个姑娘都没有。以他如今的身份,却不往烟花之地去。”
“这一路上他的表现,你也是亲眼看着的。”
蒋容终于抬起头,脸还红着,但眼睛里有点亮:
“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婉拒你?”吴氏接过话,嘴角弯了弯,“娘也想知道。”
她起身走到蒋容身边,伸手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我家容儿,虽说不是倾国倾城,可也是万里挑一的。”
蒋容羞得急喊了一声:
“娘!”
吴氏笑笑,才幽幽道:
“他偏就婉拒了。还拒得漂亮,句句替你着想,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顿了顿。
“可娘看得出来,他压根没打算接这茬。”
蒋容的眼神暗了一下。
睫毛低垂,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吴氏看着女儿,声音放轻了些:
“但娘不怪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蒋容摇头。
“因为他没接,才说明这个人值得。”
吴氏重新在蒋容对面坐下,两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他要是接了,娘反倒得防着他。今天能为了金矿接你,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东西翻脸。燕北镇上那些参将游击,嘴上念着忠义,见了漂亮姑娘腿就软了,娘见多了。”
“可他没接。他把理由说得滴水不漏,把娘堵了回来。这反倒说明一件事。”
“他不是那种为了利益就抛弃原则的人。”
吴氏低头,拿起陶壶,重新把茶碗倒满。
“娘跟你说句实在的。”
她重新抬头看着蒋容:
“咱们蒋家如今这个光景,高门大户你别想,你去了,就是受气。”
蒋容低着头,没吭声。
“可赵承烨不一样。”